下午,竹安如约来到病房,轻轻推开房门。喜羊羊依旧保持着中午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竹安喜羊羊?你怎么样了?
竹安缓步走到喜羊羊身旁,将带来的食物和礼物一一摆在桌上。他注意到中午送来的饭菜有被吃过的痕迹,虽然吃得不多,但这点微小的变化还是让竹安心头一松。
竹安喜羊羊,你还吃了点东西,这就好。我本来还担心你根本没听进去我的话呢。
此时夕阳的金光斜洒进病房,柔和地映在喜羊羊的脸上。竹安这才发现,喜羊羊的眼睛已经红肿,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像是哭过很久。
竹安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虽然认识喜羊羊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心底里也早把他当作好兄弟。他也不愿意再看到喜羊羊这么消沉下去。
竹安喜羊羊,别太难过了。你知道吗?在翠林渊有个传说,逝去的人会化作星辰,守护他们所爱的人。你这样子消沉下去,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竹安如果她和你一样在乎着彼此,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她恐怕也会很难过的吧。
喜羊羊……
听完竹安的话,喜羊羊终于缓缓转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喜羊羊她……真的也在乎我吗?
喜羊羊我不觉得……
竹安什么?
竹安一愣,下意识地追问。
喜羊羊如果她真的在乎我,当年为什么扔下那封信不告而别?为什么这些年一直躲着我,连一面都不肯见?
喜羊羊竹安……一开始你说是因为我太在乎她了,可现在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我对她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喜羊羊低声诉说着,声音颤抖得几乎难以察觉。
喜羊羊最初写那封信,也许确实是因为我太在乎她了……可后来她突然离开,一次又一次忽视我的存在。我生气,失望,最后干脆因为学业和其他的事情不再去找她……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胸口。
喜羊羊这里会痛……
喜羊羊我试着去忘记她,不去看新闻,不想再让她的影子占据我的生活……至少,希望她别再影响我的情绪……
喜羊羊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真正离开我的生活……她可是记者啊,即便我刻意不去看新闻,可商场上,大街上,包括上次和你一起去的餐厅……都会定期播放她的报道……我根本无处可逃……
喜羊羊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那么在意她了,可是再次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身影时,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喜羊羊为什么……明明已经丢下我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不管在哪里都能让我看到她、听到她……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喜羊羊美羊羊……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喜羊羊像是在对自己发问,这个问题却早已在他的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他找不到答案,只有无助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竹安,带着一种恳求的神情。
喜羊羊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竹安我……
竹安一时语塞。他原本以为他和美羊羊只是少男少女之间的一种青涩的爱恋,或许之间夹杂着些许误解。但听完喜羊羊刚刚愤懑的质问,他自己也开始怀疑,喜羊羊对她的感情究竟还算不算爱?
不对!
竹安仔细回想着喜羊羊的话,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矛盾点——这个矛盾点让他确定了一件事:喜羊羊一定是爱着她的,并且是深爱着她的。
为了让喜羊羊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竹安试探性地问道:
竹安那么……你恨她吗?
喜羊羊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恨?
他从未想过这个字眼,也不愿去面对它。这个字承载的情感太过沉重,即使他无数次在心底责问美羊羊为何这样对待自己,却从不敢承认自己是否对她心存恨意。
换言之,即使一次次被伤害,他对她却依旧恨不起来。
良久,喜羊羊轻轻摇了摇头。
竹安释然一笑。
竹安看吧,你并不恨她。
竹安刚才你也说了,你想要忘记她,但她在科技城的影响无处不在,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你很痛苦。
竹安而现在,她已经死了。按照你的说法,她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干扰,可你现在却比以往更加痛苦。
竹安所以,其实你心底根本没打算忘掉她吧?你还是希望能有机会亲自问她那些问题,不是吗?
竹安也就是说……你依然爱着她,只是这样的爱太痛苦了。即便如此,你仍然愿意忍受这种痛苦去维系它,对不对?
喜羊羊……
见喜羊羊的情绪稍稍平复,竹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暮色渐渐退去,窗外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天空中,无数颗星星犹如碎钻般闪烁着清冷而迷人的光芒。
竹安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竹安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咔哒一声,门再次关上。不过这一次,病房里的气氛不再那么死寂。喜羊羊沉默片刻后,缓缓转头望向窗户外洒落的星光。
喜羊羊逝去的人会化作星辰守护所爱之人吗?
他喃喃自语。
喜羊羊可我不需要她化作星辰。我只希望她活着……
爱,是一种会上瘾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