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0

放眼望去，一排排碑林映入眼帘，公墓路口上的松柏翠绿欲滴，暖光透过树杈，斜照在冰冷的石碑上，也照亮了一个正在休眠的灵魂

这是修建在D市郊区的墓园，园内还有座小假山，陆川这一路上气色恢复了不少，她拿着安葬证上的公墓编号询问了工作人员具体位置方向，就和严征过去找了

陆川的手灼热到像是充了血一样，严征一直被她攥着不放，不过看起来也很享受这种行为，让陆川牵着走了一路

陆川他们最后能被安葬在一处这么安逸的地方，我也就放心了

从山顶望去，小假山的背面也是一排紧接着一排的石碑，常有白鸽落下，上百个灵魂被安葬在了这片寂静之地，同四周的鲜花草木安息

林左恒是当初给陆川父母下葬的其中一人，十几年来，他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直到收养关系的解除，陆川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证书里发现了她的父母被安葬的地方

严征叔叔阿姨，也是喜静的人吗

陆川嗯，两个文质彬彬的老师

她们来的太匆忙，路上还是严征眼尖看到一家花店，进去买了一束白菊花出来，花和拿花的人，在此刻都被日光抱在怀中亲昵

陆川他们当时就在A师的一所高中里任职，身边没什么亲戚，我妈生了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家里陪我，直到我五六岁上了学，她才继续工作

陆川对自己的父母还有些印象，她边回忆边说道

陆川你应该听过，“严父慈母”这个词，在他们两个身上发挥到了极致，所以就导致我小时候，怎么也跟我爸亲近不起来，天天粘着我妈

这个女人最后给陆川留下的印象，是在车祸前的三个小时

当时这对夫妻已经早已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拜访好友，是陆川蹦蹦哒哒地跑过去抱住了女人的腿，撒着娇让女人带着自己一起

女人一直温声拒绝陆川，实在没有办法后，将自己的头发散开，取下一根淡紫色的头绳，绑在了陆川脑袋上

可这根头绳却永远留在了陆川的手里，再也没有被女人拿走过

这一次开门的是父母将要拜访的朋友，和她身后跟着的几个警服的人，她没等到那个只要开门父母就会给自己的拥抱

陆川不过，用小孩子眼光，也就只能看到别人对他的表面如何

她表面不在乎的笑着，严征却觉得，这个笑强求到发苦

一座石碑前多了一束一尘不染的生命，陆川静静地看向石碑上影雕的一男一女黑白人像

【陆平 明淑觉】

这两张脸庞，让她感到了久违的亲切

【水色山光衬吉地 花香鸟语颂鸿恩】

【世风日下】

陆川我还是来晚了

她缓声自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好似没有过渡般的，从心平气和到了哽咽

严征就站在陆川的身后，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上手擦拭，对方还被这突然的举动怔了下

严征你想一个人待会儿吗

对方默默点头，接过纸巾擦掉即将掉出的泪滴

严征那好，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严征把剩下的纸巾放到了陆川口袋里，便离去了

若是几年前，陆川恐怕不敢来这个地方，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离开了几十年的亲人，哪怕只留给了她一座墓碑，她也不敢去看上面刻下的姓名

她缓缓伸手触碰石碑上的人像，却先被手腕上那根褪色的发绳刺了眼，视野又被温热的水气填满，指尖轻抚上冰冷坚硬的材质，这一瞬，不是在等谁来拥抱她，而是她拥抱了对方

陆川我没有像你们以前期盼我的那样，我活得并不坚强

陆川有时候真的在想，如果当时能再任性一点，是不是就能和你们一起离开了呢

明明没有一丝鲜活生气的两双眼睛，现在几乎要将她看透，她差点忘了，这曾经是最了解她的两双眼睛，所以才不觉的抛开一切伪装，回到一个随心所欲的年纪开口

一抹纯白闯入陆川的眼眶，这只白鸽落在菊花旁边，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了看人

陆川不过，我现在很少会这么想了

她蹲下身子，面前的小家伙应该是园区饲养的，一点都不怕人，陆川揉着这种鸽子的脑袋

陆川也许我现在也理解了，为什么你们总是希望我以后可以成为一个顽强坚定的生命

陆川因为我总有一天会是一个人，没有什么能陪到我最后，只是，在教给我这些道理的时间不太对，我以为我至少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才能平心静气的学会接受

这正是她口中的不坚强，取代作为前缀的“平心静气”的，只有血红干涸的麻木不仁

名为“分离”的一学期已经结束了，陆川同学在经过无数次随堂测验后，最终在期末取得了优秀的成绩

只是这一课，她现在学的过于优秀了

以至于，她起身后能对着口袋里发出声响的一包纸巾出出神

陆川从墓园里出来时，已经过了半个钟头，严征还真就在门口默默等着她

陆川等久了吧

她的眼眶红肿，可她整个人都看上去好了太多

严征没有，这才多久啊

严征塞她口袋里的那包纸巾已经用完了，陆川把包装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严征都和咱爸妈说了些什么啊

陆川你还真是出来了就一点脸都不要

严征什么要不要脸，我说的是事实

陆川懒得与她争辩下去

陆川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啊

自从严征控诉陆川没有表情面瘫起来很像生气以后，这张脸确实又变温柔了不少，虽然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失去表情管理的女明星吧

严征你和我说谢谢？

其实熬到现在严征已经有点乏了，但听到陆川和自己道谢后，放松的眼部瞬间瞪成金鱼

好像是说错话了，陆川重新默读了一遍这句话，认头似的给情绪激动的小狗捋毛

陆川……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迎面搂着严征，然后在她的脖子上亲了一下

陆川我是说啊，第一次觉得，身后跟了个尾巴很幸运，也很开心

见小狗变成星星眼摇尾巴，她便松开手回车上了

路上没怎么说话，严征躺在车上昏昏欲睡，车子在一条道上堵了很久，十几分钟过去，都不见动了多少

陆川望着车窗外的一所学校，这个时间还有不少学生在操场上打球

严征感觉到车子没怎么动，她睁开眼看了下周围的情况

顺着陆川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所高中，隔着半条马路的距离，还能听到学生肆意玩闹时的轻狂

严征在看什么呢

陆川没什么，这就是我高中

严征深知这所学校留给陆川的只有不尽人意的故事，她嘴唇一顿，撇了下，居然有点没话说了

开车的人揉了把旁边已经乱的发丝翘起的头，大概是觉得这只浅毛生物还挺在乎形象的，又上手梳理了几下

陆川糟糕的是人，又不是地方

陆川就像林左恒再怎么打我，捆我手不让我反抗也好，把大门一锁也罢，今天小区里的香樟花，难道不好看吗

陆川对天发誓，她真的是在很认真的安慰严征

所以她根本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这个等号后面是杂毛小狗变成了炸毛小狗的答案

严征所以……

她用手撑着脑门，低着头沉思

严征你不让我碰你的手，是因为他们以前这么对过你是吗？

见识到严征对重点的清奇捕捉，陆川差点怀疑熬穿了的人是自己

因为严征说的是实话，甚至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无意中又透露出了什么

严征深知，陆川的沉默永远都是默认，只看漂亮的西方脸从震惊蜕变至僵硬，她的困盹儿都醒过去了，坐直了身子

严征前面靠边停，我下车给你磕俩

陆川你有病吗

她平静骂道，也明白了严征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严征那，我…我之前……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对不起……

严征仿佛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一样，一句话说的词不达意

陆川之前那次你不是也很生气吗，你又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严征直哼唧的躺回了副驾上，她还用外套把头捂住了

严征你杀了我吧……

陆川我暂时还不是很想变成我同事来回抢的二等功

她听不懂严征在哼什么，前面的车终于开动了一点距离出来，她紧跟上

陆川其实……如果我到今天还不清楚我父母的安葬地点，也许再过几天，我一样能找到

严征嗯？

严征从衣服里钻出来

陆川要麻烦你帮我好好谢一下小瑾了

那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小卡片还在陆川包里塞着

陆川我的父母，曾是这位老师的朋友，也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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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