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杨两家的恩怨完全说开之后,黄蓉的心中顿时轻松不少。那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卸下,她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夕阳将桃花岛染成金色,第一次感到呼吸如此畅快。
而杨过的心情却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他独自一人来到海边,坐在潮湿的沙滩上,任凭海浪一次次亲吻他的靴底。暮色四合,远处的海天交界处只剩下一线暗红,如同他心中未熄的怒火与困惑。
自他记事以来,母亲就教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有错必改。他记得五岁那年,因为饥饿偷了邻居张婶家一个馒头,母亲发现后,拉着他跪在张婶门前赔罪。那天夜里,母亲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打他的小手,自己却哭得比他还伤心。
"过儿,人可以穷,但不能没骨气。"母亲含泪的眼睛在油灯下闪闪发亮,"答应娘,永远不做亏心事。"
海浪声突然变大,杨过抓起一把沙子,看着细小的颗粒从指缝间溜走。就像那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真理,如今都变得模糊不清。
小时候,村里许多孩子骂他是"没爹的野孩子"。他哭着跑回家问母亲,爹爹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要他们。每到这时,母亲总是紧紧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浸湿他的衣领,却半句不提父亲的事。
如今他总算知道母亲为何不提。
"原来我爹是个...恶人。"杨过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海风中。他想起黄蓉讲述的那些细节——父亲如何为了荣华富贵认贼作父,如何杀害亲生父母,如何毒害师门长辈...每一桩都让他胃部绞痛。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青青在他身边坐下,裙摆随意地铺在沙滩上。她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递给他一个:"晚饭都没吃,不饿吗?"
杨过这才发觉胃里空空如也。他接过馒头,机械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芙妹…."他犹豫了一下,"你说...我父亲做的那些事,真的不完全是他错吗?"
林青青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星辰,思考了片刻:"环境造就人,但不能完全定义人。"她转过头,明亮的眼睛直视杨过,"你父亲从小被金人抚养,接受的是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对他来说,完颜洪烈就是亲生父亲,大金就是他的祖国。"
杨过握紧了手中的馒头:"可逼死亲生父母,毒害师门长辈...这也能用环境解释吗?"
"不能。"林青青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我没说他没有错,只是说他的选择有迹可循。"她轻轻叹了口气,"就像一棵树,如果从小被强行扭曲生长,长大后很难完全挺直。但这不意味着扭曲就是对的。"
杨过沉默地低下头。林青青的话像一把双刃剑,既减轻了他的羞耻感,又加重了他的困惑。
"那你觉得...我会变成他那样的人吗?"这个问题一出口,杨过就后悔了。他害怕听到答案。
林青青却突然笑了,笑声像一串银铃:"你是你,他是他。"她伸手弹了一下杨过的额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告诉你真相吗?"
杨过摇摇头,额头上被弹的地方微微发热。
"因为只有直面过去,才能真正超越它。"林青青的声音变得严肃,"你现在知道了最坏的可能,反而能够警惕自己不走那条路。"
海风突然转向,带来远处桃花的香气。杨过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
"芙妹,谢谢你。"他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林青青的嘴角微微上扬:"别急着谢我。接下来有你苦头吃的。"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粒,"娘说了,从明天开始正式教你桃花岛武功。先提醒你,可比读书辛苦多了。"
杨过也跟着站起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芙妹,你好像...懂得特别多?我是说,关于我父亲的事,还有那些道理..."
月光下,林青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转头望向大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就是多读书的好处…..."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练功呢。"
两人并肩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杨过离去的背影,林青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抬头望向满天繁星,轻声自语:"我这样做对吗?不让他经历那些苦难...会不会反而让他失去成为神雕大侠的机缘?"
“一得必有一失,大不了到时候将他扔到独孤求败的那处山谷。”
“对了,那山谷在哪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