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绫坐在越山城城内的一处邸店的屋顶上,看着下方的街市。
这里的人们,在夜晚也绝不沉寂。点满灯火的夜市从太阳落下开始,到第二天黎明结束,换一个名字变成早市。
阿绫看着下面的热闹,心思却不在这她从没见过的繁华中。
一只夜鸦啼鸣着飞到阿绫旁边,落在漆黑的瓦片上。
又叫了几声,因为离得近,倒是盖住了下面的喧嚷。
“阿林”
一个激动的人声从下面的客舍中传出来。
随后一个脑袋也从客舍的窗户探出来,对着房顶又喊了一声
“阿林,老大醒了。”
是镖队里的镖师小峰,他在说,镖头醒了。
阿绫翻身从屋顶下来,找了个大点的窗户进了客舍。
这已经是他们到越山城的第三天了。
商队在路上遇到了匪,然后又遇到了兵。
越山城的城主才失了一份大礼,自然要从别的门道讨回些许。大匪他们不敢打,那就打打小匪,匪杀了几个商人,官府再接了他们的货物,不也正常嘛。
于是那些兵,比匪更像匪。
下令射箭的那人,骑着一匹毛发柔顺的几乎要发亮的马,蹬着上好的玄色马靴。分明就是官府里的行头。
可他做的,却是要将商与匪一同剿了的勾当。
镖头中了两箭,可到底是老江湖。和阿绫,和镖队直拖到后面一队不明所以的商贩到了。官府到底还是要做做样子,这才装作来剿匪的样子,给商队放了行。
只是镖头中的那两箭还是有些棘手。
官府用的上好的破甲箭,扎进镖头身上足有两寸深。
镖头被剩下镖队带往邸社里住着,阿绫把抚光留给自己的金疮药拿出来,可镖头还是当夜就发起了高烧,请的大夫也直说
“悬呐”。
这两天天他也见了不少被这种破甲箭扎了的镖师,没几个能活的。
说罢也只能照例开了方子,摇摇头叹着气离开。
阿绫和镖队剩下的人在一块,守着他,直到今天,镖头终于醒了。
阿绫进了客舍,就看到镖头倚在床头,盯着自己的断刀。
他的刀断了,他的刀替他挡了一支箭,否则他该躺在棺材里了。阿绫把他的断刀带来回来,毕竟镖头说过,这事他的老伙计。
镖头抬头看到阿绫,至少镖队的人没受多少损失,大部分人还在,还是想宽慰的对阿绫笑笑,但还没扯出笑的表情,就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阿绫给他递了一杯温水。
镖队损了两个人,箭雨落下的当场就被扎在了地上。他们的尸体已经被镖队的其他人处理好了。镖队很快也会返程,将这两个不幸的人的体恤金送到他们家人的手里。
镖头喝下水,想着这事,还是叹口气。
刚刚喊阿绫下来的小伙子,小峰,站在镖头床边
“老大别想这事了,他们要干那盗匪的勾当,咱们还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真是一群狗……”
“小峰!”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镖头喝断了。
这毕竟是在繁华的越山城里,耳目颇杂。
阿绫不言语,站在旁边,她至此知道了,天下的狗官大都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