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透,胡砾便独自驱车赶往看守所。大门外,谢家华早已提前抵达,正和金权并肩等候,一眼瞥见胡砾的身影,谢家华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细碎的光,下意识抬手想打招呼。可下一瞬,他便对上胡砾清淡疏离的目光,胡砾只是淡淡掠开视线,径直走向金权,全程避开了他的所有示好。
“金检,我没迟到吧?”
“没有,时间刚好,走吧,我们进去吧。”
金权点头应声,率先抬步往里走。谢家华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默默收回,指尖微蜷,心底掠过一丝落寞。金权将两人间微妙的低气压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毕竟只要他们不干扰案件推进,他便也不会随意插手。三人一前一后走进看守所等候室,而屋内死寂无声,压抑的氛围里,谢家华数次侧头偷瞄胡砾,试图寻得一丝缓和的契机,可胡砾始终目视前方,神色冷然,全然没有回应的意思。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镣铐拖地的脆响,警员押着嫌疑人帕萨缓步走了进来。不过几日的羁押,帕萨原本亮眼的金色头发早已枯黄毛躁,乱糟糟贴在额前,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颓败憔悴,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面色灰白,脊背佝偻,浑身透着一股惊弓之鸟的惶恐与麻木。此刻他双手手腕被镣铐锁紧,垂在身侧,一举一动都带着紧绷的戒备。警员立正汇报。
“金检,嫌疑人带到。”
“嗯,好,辛苦了。”
金权微微颔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帕萨。他依照流程,严谨核对嫌疑人身份,逐条宣读诉讼权利与审讯纪律,声音沉稳肃穆。与此同时,胡砾早已调试好录像设备,全程开机录制,将审讯的每一处细节完整留存,严守涉外案件的取证规范。宣读完毕,金权抬眼看向垂头的帕萨,语气冷硬直白。
“帕萨先生,作为华裔,我们很清楚你听得懂中文,但我明确告知你,即便你全程保持沉默,只要证据链完整,我们依旧可以以零口供对你依法定罪。”
帕萨肩头猛地一颤,僵硬地缓缓抬头,原本浑浊涣散的眼底挣扎出一丝清明,嘴唇反复翕动,语气裹挟着积压的愤懑与不甘。
“呵呵,你们早就认定我是凶手了,现在又何必装模作样的审问我?”
“帕萨先生,我们办案只凭证据说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者,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真凶。”
金权语气端正,不偏不倚,帕萨低声嗤笑,满是绝望与抵触。
“呵呵,说的好听,不可能,不让我怎么可能变成这样,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听着他近乎嘶吼的控诉,三人都清楚,这人心里积满了委屈与怨气,胡砾轻轻碰了碰金权的胳膊,示意自己接手问话。金权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默许侧身,将主导权交给胡砾。胡砾收敛所有冷意,语气放缓,一口流利纯正的泰语缓缓开口,刻意用对方的母语安抚他的情绪,视图拉近距离。
“帕萨先生,我知道你心存怨气。但我们今日前来,不是为了为难你,而是为了查清案件真相,还受害者公道,也还你一个清白自由。”
骤然响起的泰语让帕萨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错愕。
“你……你会泰语?”
“略懂一些。”
胡砾语气平和,顺势切入核心问题。
“不过帕萨先生,我想问你一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帕萨情绪稍稍平复,却依旧带着防备,低声辩解。
“我,我就是来旅游的,谁能想到会平白卷入命案,落到这般田地。”
“旅游?”
胡砾层层追问。
“既然是旅游,为什么独自跨境?而且为什么不和家人一起同行?”
帕萨眼神躲闪,语气慌乱。
“我,我也想呀,可我这手头太拮据,只能独自先来看看……”
看着他漏洞百出的辩解,胡砾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精光,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关键词,轻轻推到桌中。一旁听不懂泰语,而不知二人对话内容的金权和谢家华,看清纸上词语的瞬间,但这个词让他们瞬间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胡砾与谢家华对视一眼,谢家华心领神会,猛地抬手拍向桌面,声线骤然冷厉,打破屋内沉寂。
“帕萨,事到如今还在撒谎!当蛇头可不是什么旅游的借口呀!”
骤然响起的厉声质问让帕萨浑身一震,整个人吓得浑身紧绷,当“蛇头”两个字落入耳中,他藏在桌下的双手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慌乱。他心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怎么知道?
胡砾静静观察着他失态的模样,心底已然笃定,看来这人会被幕后势力选中推出来顶罪,绝非偶然。他背后牵扯着完整的跨境走私暗线,这也是玉观音笃定他很快会被释放的原因,看来幕后势力还需要利用他的蛇头身份,来维系地下链条运转,绝不会让他真的被定罪关押。胡砾放缓语气,软硬兼施,可字字戳中要害。
“帕萨先生,我同事语气急了些,但话不假。我们真心想帮你,可你执意隐瞒,到时候,可真的谁也护不住你。我相信你心里清楚,真正想要你性命的,从来不是我们。”
帕萨抬眼看向笑意温和的胡砾,只觉得这人比厉声质问的谢家华还要可怕,像藏在暗处的恶鬼,早已洞悉所有秘密。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头皮发麻,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胡砾盯着他的眼睛,抛出最后一记重磅,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不碍事,既然帕萨先生,你不肯信我们,我理解。但洪家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你,对吧?”
“洪?!”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帕萨心头。他瞬间情绪失控,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声音发抖。
“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审讯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帕萨剧烈挣扎,满脸惊惧惶恐。与此同时,谢家华看着从容掌控局面的胡砾,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头猛地一沉。洪家?那个暗藏的杀手组织,阿砾怎么会清楚这个?难道是那个人,为什么死了还要把阿砾拉下水?谢家华只觉得心疼和后怕,瞬间裹挟了自己的心脏,他指尖死死攥紧,心底满是无力。一旁的金权神色沉静,推了推眼镜,彻底明白了胡砾昨日的推测。眼前的帕萨,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命案嫌疑人,他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众人预想的更深、更黑。
胡砾无视帕萨的失态,语气平静施压。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那么现在,帕萨先生,你还打算继续隐瞒吗?”
帕萨浑身脱力,颓然靠在椅背上,眼底彻底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苦笑着喃喃。
“呵,你们连洪家都清楚,我就算不说,终究也是死路一条……”
胡砾转头看向他们,沉声开口。
“金检,谢 sir,他招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金权点头接手审讯,语气严肃。
“嗯,帕萨,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绝境之下,帕萨终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所谓的跨境旅游,从头到尾都是谎言,他的真实身份,是游走中泰两地的跨境走私蛇头,常年往返边境,游走在灰色地带。此次入境,根本不是游玩,是为对接地下走私渠道。而他之所以卷入命案被设计顶罪,其根源便是洪家势力的内部洗牌,原本安插在洪家内部的内线被清理拔除,他作为外围关键衔接人,失去了庇护,又恰逢势力利益分割冲突,沦为了弃子,原本他本想躲在城内避祸,却终究被人死死盯上,一步步被逼入精心布置的圈套。
听完所有供述,谢家华终于解开最初的疑惑,当初监控画面里,那人畏畏缩缩、刻意躲闪的诡异状态,根本不是凶手的嚣张,而是时刻活在被追杀的恐慌里,下意识戒备周遭一切。
谢家华笔尖一顿,抛出最后一处核心疑点。
““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对方大可私下动手,干净利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把你送进来,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帕萨你身上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
帕萨脸色煞白,拼命摇头,语气慌乱。
“我,我真的全部交代了,没有任何隐瞒了!”
审讯陷入短暂僵局。谢家华放下笔,转头看向身侧的胡砾,无声对视。胡砾垂眸沉思,目光缓缓下移,牢牢落在帕萨的手背上,视线定格的瞬间,心底所有的疑虑彻底落地,一个大胆又惊悚的猜想彻底成型。
不对。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帕萨。或许从始至终,世间被定义的“蛇头帕萨”,本身就是一个被捏造出来、随时可以舍弃的虚假身份。2
越看越上头,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