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胡砾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他抬手重重揉着发胀的眉心,整个人瘫靠在沙发上,背脊绷了一整夜的紧绷感骤然卸落,只剩满心沉甸甸的悲凉。他静静望着天花板,绵长的叹息堵在胸口,缓缓吐出,沉默片刻,他撑着身子起身走进洗浴间。温水冲刷而下,混着身上残留的淡淡血水流进地漏,一夜杀伐的戾气与疲惫,尽数被水声掩去。
洗完澡,他湿着头发,搭了条毛巾在头顶,走到书桌前,取出那本翻了无数次的相册,指尖轻轻落在照片里郝承青的眉眼上,温柔又克制。
“承青,害你的人,我们已经了结。”
胡砾眼眶泛红,指节一点点收紧,攥成冷硬的拳头,眸光望向窗外沉沉月色,字句笃定。
“但幕后的人,我一定会揪出来,一个都不会漏。”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而另一头的医院里,夏六一缓缓睁眼苏醒,一夜休养之后,他的伤势也稳住,眼底的落寞也尽数收敛。他起身换上手下送来的干净黑衣,抬手利落披上一件外套,衬托这他身形挺拔利落,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莽撞,多了几分沉敛威严,隐隐有了几分当年郝承青坐镇堂口的大佬气场。
“是时候,该动身了。”
夏六一低声自语,语气冷冽坚定。而今天,也该去会一会骁骑堂这帮各怀心思的牛鬼蛇神。骁骑堂老牌堂口肃穆依旧,正堂供着郝威与郝承青的牌位,香火袅袅而青烟盘旋。而早就等候多时的几位长老早已落座等候,各占一方,神色各异,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此刻脚步声由远及近,夏六一推门走入正堂。而在上座的白发苍颜,一身老牌枭雄气度的元叔抬眸,轻轻放下手中茶杯,满室目光瞬间尽数聚焦在来人身上。夏六一收敛周身戾气,对着辈分最高的元叔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元叔。”
“来了,坐吧。”
元叔淡淡应声,夏六一坦然落座,姿态松弛却自带锋芒。元叔轻咳一声,打破安静直接开门见山,沉肃的压场。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今日召集诸位来,只为一件事,就是敲定骁骑堂新任龙头的位置。”
话音刚落,一旁守旧的葛老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刻板与刁难。
“既然要定龙头,那自然得按帮内旧规矩来。”
这话瞬间点燃了硝烟,另一个裘叔当即皱眉反驳,抬手一把将茶杯掼在桌上,茶水溅出大半,声响清脆刺耳。
“旧规矩?难不成你还想让弑主叛堂的许应活下来上位?”
葛老被当众顶撞,一口气堵在胸口,瞬间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时替许应说话了?”
“你句句死守旧规,无非是刻意刁难!再说了若不是许应狼子野心,背刺青龙,青龙怎会枉死?”
两人当庭争执,吵得堂内气氛焦灼紧绷,元叔眉心紧拧,抬手重重一拍桌面,厉声喝止。
“够了!都给我住嘴!”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
“青龙的仇,如今六一给他报了。”
元叔目光扫过众人,落回夏六一身上,直言正题。
“那么回到正题,龙头之位,我提议,由夏六一接任。诸位有何异议,直说便可。”
葛老当即摇头反对,语气强硬固执。
“元叔,这不合堂内规矩!万万不可坏了定下的章法!”
“规矩,规矩,规矩是死的,让你是活的!”
裘叔当场回怼。
“六一亲手斩杀叛徒许应,替青龙报了血海深仇,凭功绩足以坐稳龙头位!”
两人再度僵持,气氛剑拔弩张,而中立的段亲王连忙打圆场,笑着缓和局势,转头看向夏六一。
“好了好了,都别争执了,六一,你自己说说看。”
众人目光齐聚,夏六一缓缓起身,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神冷亮坦荡,字字铿锵。
“各位长老不必争论,放眼如今骁骑堂,除我之外,无人有资格坐这个位置。许应罪该万死,至于其他人,论功绩、论魄力、论忠心,谁能服众?”
直白强势的话,彻底刺到了葛老,他气得抬手指着夏六一,满脸不忿,却对上夏六一冷冽锐利的眼神,下意识一顿,随即转头看向元叔,执意掰扯规矩。
“元叔!帮会立世靠的就是规矩!不能任由他坏了堂规!”
元叔神色淡然,不偏不倚。
“六一为青龙报仇,是实打实的功绩,不假。”
葛老咬着牙,逼不得已,搬出了最后的硬性规矩,语气笃定。
“龙头继位,需得上一任龙头亲笔举荐和持龙头杖为凭!夏六一无凭无据,便是德不配位!”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不少长老暗自点头,都知晓这是堂内最硬的铁规。夏六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冷讽。
“呵呵,葛长老活的是那个朝代呀?如今都是新时代,还死守老一套迂腐规矩?”
“帮规不可废!”
“哼,行啊。”
夏六一眼神微冷。
“那我倒想听听,葛老还有什么高见指教。”
眼看双方对峙愈发激烈,堂口氛围紧绷到极致,一名小弟快步走入,俯身凑到元叔耳边低声禀报。元叔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余光悄悄扫了夏六一眼,随即抬手用拐杖重重锤了锤地面。
“好了,都安静点,有贵客到访,都坐好。”
众人纷纷收敛神色,夏六一与葛老隔空对视,彼此眼底皆是不屑,各自冷哼一声,侧身落座。不多时,一道挺拔身影被小弟引着踏入正堂,胡砾一身规整正装,身姿挺拔,神色冷肃,气场沉稳压场,他抬眼淡淡扫视满堂众人,指尖轻推眼镜,目光无意与夏六一相撞。两人视线一瞬交汇,极快又默契错开,装作毫无交集的模样,不露半分破绽。
胡砾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冷意,看向首座的元叔,语气礼貌却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抱歉贸然打扰,我受郝承青先生生前委托,今日专程前来,向骁骑堂递交一份遗留文件。”
元叔微微颔首。
“哦?不知先生是?”
“我是私人法务律师,专职负责郝承青先生遗产与职务交接事宜。”
“原来如此。”
元叔抬手示意。
“那劳烦胡律师宣读内容。”
满堂长老瞬间凝神屏息,神色各异,纷纷竖起耳朵,不敢错过半个字。胡砾拆开密封文件夹,取出正式文书,语气平稳清晰,字字落定有声。
“依据郝承青先生生前公证遗嘱:本人身故后,名下骁骑堂全部资产、所属职务、堂口管理权,统一交由夏六一全权代理继承执掌,含骁骑堂龙头之位。”
一句话落地,满堂哗然,葛老神色骤变,指尖一颤,直接打翻了手边茶杯,茶水顺着桌面流淌而下,狼狈不堪。段亲王与裘叔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错愕。元叔也骤然抬眸,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胡律师此言当真?这份遗嘱……属实?”
“自然属实。”
胡砾神色不变,语气笃定。
“如诸位若有疑虑,可核验证物。”
他抬手示意,随行助理将一方精致木盒呈上,胡砾当众打开盒盖,一个象征骁骑堂最高权位的龙头杖,静静安放在盒中。众人亲眼见到信物,遗嘱的可信度瞬间板上钉钉,再无辩驳余地。胡砾微抬唇角,推了推眼镜,继续落定最后事宜。
“按郝承青先生遗嘱嘱托,信物与文书一并交付夏六一先生,手续至此办结,若无他事,我先行告辞。”
元叔当即回神,连忙开口挽留,态度已然全然转变。
“胡律师且慢!既然持有承青先生遗命与龙头信物,便是堂口贵客,不妨留下来,观礼继位定局。”
胡砾略一颔首,淡然应声。
“好呀,那我恭敬不如从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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