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砾压下唇间的腥甜,强撑着酸软的身子缓缓起身,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慢慢走进书房,抬手取下书架顶层那本陈旧的相册。封皮早已被岁月磨得发旧,但里面封存的全是经年过往,他指尖轻轻翻页,每一张老照片都牵着心口细细密密的疼,直到指间停留在书页里在一张崭新的合照上,那是胡砾毕业时拍下两人的照片。可如今物是人非,胡砾指腹细细摩挲着照片上的人脸,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翻涌着彻骨的狠厉。
“承青,等着我。”
他嗓音低沉沙哑,字字笃定。
“我一定会揪出幕后所有黑手,替你,替嘉奇,把所有的债一一讨回来。”
胡砾抬手用力拭去眼角残留的湿痕,敛尽所有软弱,转身落座在书房椅上,指尖摸索着书桌边角的暗格,轻轻一扣,暗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份牛皮纸文件夹。这是郝承青生前亲手交给她的东西,一份早已公证完毕的遗书,也是对方早早为他备好的最后底牌。胡砾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眸光沉冷。
“承青,时机差不多了,该去收网了。”
胡砾指节轻叩桌面,沉寂的夜色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胡砾抬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又恶意的弧度,眼底只剩算计的冷静。
“既然有人非要一头撞进来,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他轻声低语,语气毫无波澜,却透着斩草除根的决绝。
“明天,正式收网。”
夜色浓稠如墨,街巷寂静无声,看似安稳的夜幕之下,暗流汹涌,步步皆是算计。另一边,许应已然收到了夏六一藏身的假消息,彻底落入圈套,此刻何家医馆外,夏六一与何初三对视一眼,彼此颔首示意,趁着沉沉夜色,悄然推门融入黑暗。刚走出不远,夏六一后背便掠过一缕刺骨的寒意,那是被人紧盯不放的压迫感。他垂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凛冽戾气,刻意弯着腰身,捂住胸口低声咳嗽,装作伤势未愈的模样,余光淡淡扫向街边幽暗的墙角。不出所料。墙角藏匿的人影瞬间屏息躲闪,彻底暴露了踪迹。
下一瞬,几道黑影骤然从暗处窜出,堵住了前路。
“夏六一,总算让我们逮到了!我看你这回还往哪跑!”
夏六一抬眼,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冷傲,嗤笑一声。
“哼,就凭你们?”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都给我,上!”
一众打手蜂拥而上,团团将他围住,夏六一谨遵计划,只做虚浮抵抗,招式绵软无力,刻意露出无数破绽。拳脚落在身上,旧伤被生生撕裂,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他硬生生扛着,片刻后便体力不支,被众人打晕在地,彻底失去意识。等他再次睁眼时,周遭光线昏暗压抑,此刻废弃仓库的冷光里,许应正坐在不远处,指尖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刃折射出冰冷的寒光。他晃着手里的刀,目光死死锁在苏醒的夏六一身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狞笑。
“夏六一,你倒是真能躲,跑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落我手里了。”
夏六一猛地回神,眼底瞬间炸开滔天恨意,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齿间含血。
“许!应!果然是你!”
那股恨意汹涌如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可许应全然不惧,反而被他的模样逗得放声大笑,笑意愈发阴鸷。
“就凭你这点本事,也配恨我?真是可笑。”
“许应,是你,是你害死阿大,还害死我阿姐!”
夏六一浑身紧绷,青筋暴起,语气嘶哑又决绝。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许应缓缓起身,握着短刀在夏六一身侧轻轻晃动,刀锋堪堪擦过他的皮肉,带着刺骨的凉意,极尽嘲弄。
“哈哈哈哈,你,就你,你现在不过是我的阶下囚,能奈我何?”
他伸手粗暴捏住夏六一的下颌,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手下人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夏六一的双臂,将他禁锢得动弹不得。许应居高临下,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嫉妒的戾气。
“我跟青龙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大小事务我件件知晓!我们是过命的兄弟!可到头来,他眼里从来没有我,偏偏宠着你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子!”
“你不准诋毁阿大!”
夏六一双目赤红,奋力挣扎。
“诋毁?”
许应笑得癫狂,满是怨毒。
“骁骑堂本来就该是我的!夜总会、权势、地位,全都是我的!凭什么最后落到你手里?你算什么东西!”
“放开我!许应,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没用了。”
许应眼神骤然狠戾,语气冰冷刺骨。
“你要怪,就怪青龙自己识人不清,不让怎么会死在我手里了,哈哈哈。从今往后,骁骑堂就是我的了。夏六一,很快,我就送你去跟他们团聚!”
短刀高高举起,寒光凛冽,直指夏六一,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仓库外骤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枪响!许应应声倒地,胸口鲜血喷涌而出,纷乱的脚步声随之响起,黑暗中,小马带着一众精锐快步闯入。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紧随其后,戴着口罩,周身气场冷得骇人,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缓缓蹲下身,停在许应面前。
胡砾抬手,缓缓摘下口罩,清冷眉眼在昏暗灯光下愈发冷漠,许应捂着流血的伤口,气息奄奄,抬眼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咳…咳…是你?居然是你……”
“是我。”
胡砾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问你,是谁给你通风报信,指使你杀了承青?”
许应咳出一口鲜血,眼底泛起疯癫的恶意,死死盯着两人,放声惨笑。
“哈哈哈……青龙就是个傻子!到死都被你们蒙在鼓里!你为了夏六一,不惜对我动手……值得吗?”
胡砾没耐心与他周旋,直接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眼神凛冽如刀,此刻许应的所有手下,都已被小马的人牢牢制服,动弹不得。夏六一趁机挣脱束缚,猛地起身,攥紧拳头就要砸向许应,满腔恨意几乎失控。
“六一,住手。”
胡砾抬手拦住他,眼神带着一丝警告,语气沉稳。
“先冷静,我还有话要问他。”
夏六一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上的许应,咬牙压下怒火。
“好!许应,你最好老实交代,我等着你偿命。”
许应靠在地上,喘息不止,看着一前一后、气场相合的两人,眼底恶意更盛,肆意嘲讽。
“青龙真是蠢到家了……到死都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哈哈哈!”
“许应,我的耐心有限。”
胡砾眸光彻底沉冷。
“说,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许应偏头吐出血沫,硬气狡辩。
“没有别人!是我自己想上位!是我自己杀的青龙!”
拒不认罪的态度彻底惹恼了胡砾,他冷笑一声,直接将许应狠狠摔在冰冷地面,抬脚重重踩在他的伤口之上,脚底微微碾动,施压剧痛。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许应疼得浑身抽搐,凄厉惨叫出声。
“啊——!松开!快松开!我说!我说!”
“谁?”
胡砾收力半分,语气冰冷逼人,许应眼神涣散,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吐出关键信息。
“是……是掌柜……”
话音未落,远处暗处骤然飞来一枚子弹,精准贯穿许应头颅!一声闷响,许应瞬间没了声息,当场毙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好夏六一反应极快,立刻伸手一把将胡砾拽到安全地带,眼神凌厉,死死紧盯窗外暗处。他抬手示意小马递来枪械,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连开数枪,压制暗处之人。确认外围暂无动静后,他立刻示意小马带人四散搜查周边,排查埋伏。但此时仓库内重归死寂,只剩满地血腥,胡砾静静伫立在许应的尸体旁,眼神淡漠无波,不见半分情绪。
“砾哥,你没事吧?”
夏六一快步上前,低声询问。
“我没事。”
胡砾缓缓回神,眸光深沉。
“对方的目标不是我,是灭口。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许应的话。”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先回骁骑堂,主持大局。”
胡砾快速理清局势,低声叮嘱。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骁骑堂的长老就会闻讯赶来。接下来该怎么说、怎么演,你心里清楚。”
夏六一立刻会意,重重点头。
“好,我明白了,砾哥,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
“好,务必小心。如今的骁骑堂早已不是青龙在的时候了,现在就是个烫手的靶子,危机四伏。”
“我懂。”
夏六一眼底闪过锐利锋芒。
“我会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扮猪吃虎。”
“行,随时联系,清理好痕迹,别留下破绽。”
“嗯。”
胡砾重新戴好口罩,身形一闪,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从仓库后门撤离,彻底消失在街巷深处。为了打消所有人的疑虑,夏六一毫不犹豫抬手,对准自己的小腿扣下扳机。枪声低沉,皮肉炸开的痛感瞬间传来,鲜血很快浸透衣料,营造出一番拼死抵抗、身受重伤的假象。果然没过多久,崔东东便带着骁骑堂一众长老匆匆赶到,众人入目便是满地狼藉,许应冰冷的尸体,还有小腿中弹而面色惨白的夏六一,众人四目相对暗藏心思。而许应残存的手下惊魂未定,立刻将此前许应的狂妄供述全盘托出,崔东东适时拿出提前录好的录音笔,里面清晰记录着许应承认弑主夺权的证词。一众长老听完、看完所有证据,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此刻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将重伤的夏六一送回医院救治。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棋局的开端,毕竟象征骁骑堂最高权位的龙头杖至今下落不明,许应虽死,潜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依旧安稳蛰伏。哪怕除掉了眼前的祸患,夏六一依旧无法名正言顺坐稳高位,这场博弈,远远没有结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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