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第十四世：初三的六一儿童节41

走廊灯光冷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对立，陆光明眸光锐利如刃，一瞬不瞬盯着谢家华，浑身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压迫。谢家华眉峰微挑，同样敛着神色审视对方，语气冷硬，带着几分不善的试探。

“倒是没想到，陆sir的工作，居然还跟阿砾有关系。”

陆光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弄，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家华的肩膀，眼神凉薄。

“是嘛，那可能谢 sir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谢 sir 一样，大公无私的，什么都往外漏。”

这话里的挤兑与敲打，谢家华听得一清二楚，他面无表情抬手拍开对方的手，指尖力道微沉，语气冷得发僵。

“陆光明，我不管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但是阿砾是我在意的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

陆光明眼珠微转，瞬间猜到了谢家华的揣测，他多半以为，自己是借着亲近胡砾，以此为契机来寻找谢英杰的罪证。他推了推眼镜，低低嗤笑一声，顺着对方的话故意说道。

“也是，毕竟我作为廉署的人，多盯着谢sir的动向本就是分内事，不然漏了什么蛛丝马迹，倒是我们廉署的问题了。”

这番刻意的挑拨，瞬间戳中了谢家华的底线，他心头一紧，猛地攥住陆光明的衣领，眼底翻涌着怒意，压低声音警告。

“陆光明，你查你的案子，别把阿砾扯进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想伤害他。”

陆光明神色淡然，随手一把扯开他的手，笑意凉薄又嘲讽。

“知不知情，从来不是谢sir说了算，廉署办案，从不冤枉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疑点。”

他上前半步，凑近谢家华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笃定的拿捏。

“不过谢sir，你扪心自问，真的有谁是干净无辜的吗？”

谢家华瞳孔微缩，脸色骤然一沉。

“你什么意思？”

“哼，你慢慢琢磨吧。”

陆光明直起身，慢条斯理整理好衣领，语气漫不经心。

“对了，谢sir还是早点走吧，免得耽误工作，可就不好了。”

“你，你做了什么？”

谢家华心头警铃大作，可此时，谢家华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扫了一眼来电，眼底戾气尽数压下，只剩满心憋屈。只好重重冷哼一声，肩膀狠狠撞过陆光明，转身快步离开。陆光明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待人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眼底瞬间沉凝，不屑地嗤了一声，推门走进病房。

方才对外针锋相对的戾气尽数褪去，他看向床上熟睡的胡砾，眼神瞬间柔软下来。他轻手轻脚走上前，替胡砾掖好滑落的被角，指尖温柔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得不敢惊扰半分。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平缓的呼吸声，陆光明俯身，盯着胡砾苍白疲惫的眉眼，嗓音压得极轻，带着隐忍许久的执念与酸涩。

“阿砾，我不想再等了。”

“我原以为，过去的人和事，早就影响不到我了。可刚刚看见他，我才发现，我还是嫉妒得发狂。”

他缓缓低头，轻轻落在胡砾额头一个极浅的吻，温柔得近乎卑微。

“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晚安，阿砾。”

说完，他起身轻步退出病房，带上门的瞬间，隔绝了一室温柔。而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没有睡意，只剩一片沉沉的空茫，静静望着窗外洒落的月光，心事重重，无人知晓。

另一边，何初三偶遇夏六一，一路将重伤昏迷的夏六一带回了他家，何阿爸看了一眼，但还是受不了何初三的软磨硬泡，便简单利落为夏六一处理了外伤，但全程神色紧绷，看向夏六一的眼神藏着难以掩饰的警惕，私下再三叮嘱何初三，让他离夏六一远一些。1

虽然何初三乖乖应下，但转头便坐在床边，细心替夏六一清理包扎伤口，夏六一浑身脱力，全程陷入深度晕厥，毫无反应。不知过了多久，夏六一才缓缓苏醒，浑身筋骨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痛刺骨，后背的伤口更是阵阵抽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嘶……这里是……”

“六一哥，你醒了！”

何初三立刻凑近，连忙伸手扶住他，生怕他乱动撕裂伤口。

“别乱动，伤口刚处理好，不能扯到，否则会撕裂的。”

夏六一脑子昏沉，缓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嗓音沙哑干涩。

“何初三…嘶…是你包扎的？”

“嗯，大部分是我阿爸处理的，我帮你收尾包扎。”

何初三温声回应。

“六一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夏六一点了点头，何初三怕他起身牵扯伤口，特意倒了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夏六一原本还带着别扭嫌弃，可身体的疲惫与喉咙干涩实在难忍，最终还是乖乖低头，含住吸管小口饮水。清甜的温水划过干涸的喉咙，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松懈。积压到极致的情绪瞬间破防，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被褥上。何初三心头一震，这是他第一次见这般脆弱无助的夏六一，没了往日里桀骜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而像个弄丢所有的孩子，满身疲惫与破碎。

夏六一抬眸望着眼前干净温柔的少年，心底积压的悔恨、痛苦与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破天荒生出了倾诉的念头。

“阿大……阿姐……他们都走了。”

他声音哽咽，满是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我一个都没护住。”

“六一哥，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

夏六一死死咬着唇，泪水落得更凶，

“当年如果不是砾哥救下我和阿姐，如果不是阿大收留我们、护着我们，我和阿姐早就死在巷子里了。”

他闭了闭眼，过往最黑暗的记忆翻涌而上，浑身控制不住的轻颤。

“你不知道……以前在那条巷子，我和阿姐被那个赌鬼父亲逼着等死，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活不下去了。”

何初三静静坐在他身边，心口阵阵发紧，满心酸涩与心疼，默默陪着他。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遇上阿大和砾哥，我们才有活路。”

夏六一嗓音破碎，满是绝望。

“可现在呢？我什么都护不住，连他们的遗体都守不住，我跟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命。”

话音落下，何初三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跟着落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抱住浑身颤抖的夏六一，声音温柔又坚定。

“六一哥，会好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先好好养伤，还有我在。”

一句安抚，彻底击溃了夏六一最后的防线。他埋在何初三肩头，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角，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爆发，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遍遍哽咽呢喃。

“阿大……阿姐……我好想你们……”

深夜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稍稍慰藉了此刻众叛亲离而满心疮痍的夏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