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砾浑浑噩噩地枯坐了许久,早已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手机再度响起,空洞的眼底才掠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他慌忙从地板上爬起来,完全顾不上脚底伤口传来的钻心刺痛,抱着最后一点渺茫的期待接起电话。
“喂…… 是你吗?”
“嗯,是我,阿砾。”
听见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方才燃起的那点希望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不是他,不是郝承青。
“谢 sir,找我有事嘛?”
“阿砾,我们一定要生分到这种地步吗?!”
“家华,我现在没心思扯这些私人情绪,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胡砾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精神,语气里满是急躁与悲痛,指节死死攥紧手机,脸上早已经被泪水浸得一片狼藉。谢家华也听出他状态极差,沉默片刻,缓缓道出消息。
“青龙死了,线人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我觉得应当告诉你,毕竟你和他……”
“咚” 的一声闷响,胡砾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身侧靠着的椅子被带得翻倒摔在一旁,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来不及消化这则噩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而此时电话那头的谢家华听见重物倒地的动静,身形骤然绷紧,连声呼喊。
“阿砾?阿砾!你怎么了?阿砾,你回答我呀,阿砾!”
不知过了多久,胡砾缓缓苏醒,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一只手被人牢牢攥住,原来是陆光明,他就伏在床边,疲惫地睡了过去。原来陆光明听闻骁骑堂接连出事,放心不下,特地赶过来想通知胡砾,推开门就看见他倒在地上,地面淌着一滩血迹,吓得他立刻冲上前,把人紧急送进医院。医生检查过后说大多只是皮外伤,看着可怖却没有致命伤,之所以迟迟不醒,是巨大精神刺激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
“这里…… 是医院?”
胡砾嗓音干涩沙哑,一下子把陆光明猛地惊醒,脸上满是后怕。
“砾哥,你总算醒了,你差点把我吓死。”
“光明,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砾哥,你晕倒在家里了。”
陆光明心有余悸。
“吓死我了,我差一点以为你要死了。”
“光明,咳咳咳,我没事,我......”
胡砾还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谢家华快步走到病床边,满脸焦灼。
“阿砾,你怎么样。”
看见来人是谢家华,胡砾下意识想要撑着坐起来,陆光明伸手一把按住他肩膀。
“砾哥,别乱动,你现在需要静养。”
胡砾看了看他,无力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回枕上。谢家华的目光落在陆光明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戒备。陆光明丝毫没有退让,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地迎上去。
“谢 sir,病人需要休息,我们出去谈。”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这些,再说了我来探望他,轮不得到你来阻拦?”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的站在那边,胡砾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扯了扯陆光明的衣袖,低声劝道。
“光明,我没事,让我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可是你的身体……”
“光明,我没事,我撑得住。”
“好吧”
陆光明无可奈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临走前再三示意有事立刻喊他。擦过谢家华身旁的时候,他刻意用肩膀撞了对方一下,两道视线在空中针锋相对,而后陆光明退出病房,守在门外,随时准备进去。房门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胡砾睫毛不住颤动,抬眼望向谢家华,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哀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所以,他…… 真的没了?”
谢家华不忍心看着胡砾,缓缓点头。
“嗯,线人传来的消息,已经确定了。”
“是谁干的。”
胡砾眼眶泛红,死死盯住他,谢家华坐到床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胡砾偏过头不肯接,他只好把水杯搁回床头柜,轻声劝慰。
“阿砾,别这样逼自己,我会心疼你的。”
“谢家华,我要知道是谁,到底是谁杀了他!”
胡砾完全听不进安抚,执拗地追问,谢家华拗不过他,迟疑片刻开口。
“坊间传闻,说是夏六一动手,青龙连同他妻子一并他杀害,为了上位。”
“不可能。”
胡砾情绪猛地激动,挣扎着想坐起身,眼眶通红,满是难以置信。
“六一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谢家华知道胡砾的意思,心里其实同样存疑,他清楚夏六一在郝承青身边的分量,几乎是被一手带大,如果他真的心存歹念,已经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
“确实,我也并不完全采信这个说法。但现在骁骑堂这个流言已经传遍了,这背后很可能有人在故意散播风声搅浑局面。”
胡砾一把抓住谢家华的手腕,眼里带着恳切的祈求。
“家华,帮我个忙好嘛,帮我查查六一的下落,我很担心他。”
谢家华望着他的模样,终究狠不下心拒绝,反手握住他的手,沉沉应下。
“好,我答应你。”
“多谢你。”
“不过,阿砾,逝者已矣,你先好好养病。”
谢家华的语气放得很轻。
“你这个样子,不管是我,还是那个人,都没法安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
胡砾咬着下唇,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谢家华于心不忍,伸手抱住他,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阿砾,没事,没事,别哭了,好好休息吧,我还会再过来。
胡砾的手指死死揪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谢家华慢慢把他的手指掰开,替他把手臂放回被褥里,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确认他沉沉睡去,才转身离开病房。拉开门,门外陆光明正站在廊下,两道目光再度相撞,互不相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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