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郝承青便悄然动身离开,赶早班机离开了港城。胡砾睡醒时,身侧早已凉透,床头压着一张字迹利落的便签,桌上摆着温热妥当的早餐,都是他合胃口的样式。他捏起纸条,看着上面细碎叮嘱的字句,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低声轻嗔一句。
“管家公。”
胡砾落座安静吃着早餐,视线无意间扫过桌角那份文件,心头猛地一沉,昨夜那份莫名的不安再度翻涌上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草草吃完早饭,他简单收拾妥当,拿起车钥匙。临行前回望一眼空荡荡的半山别墅,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敛去,才转身推门离开。
郝承青临走前托付的事,胡砾半点不敢耽误,第一时间尽数办妥,可从那天起,郝承青便彻底断了音讯。胡砾连发的几条短信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复。日子一天天过去,心头的担忧越积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时常盯着沉寂的手机屏幕,神色凝重,低声默念。
“承青,你一定要好好的。”
没等他沉溺在思虑里太久,单位繁杂的工作接踵而至,硬生生填满了他所有空闲时间。而不久前托检验科朋友加急化验的药片,也终于有了结果。胡砾快步赶到检验科,接过那张薄薄的检验报告单,目光扫过结果栏时,瞳孔骤然一缩,眉头死死拧起。
“也就是说,这药里掺了苯丙胺?”
“没错。”
对面的老沈点头,语气严肃。
“这类成分管制极严,市面上根本流通不开,除非……。”
“除非是有特殊地下渠道,所以有人刻意运作。”
胡砾接下话头,心底瞬间通透几分。
“对。”
老沈看他一眼,忍不住多问一句。
“嗯,是的,不过这药是关键证据嘛,你这么着急找我给你加急检?”
胡砾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冷意,敛好所有情绪,笑着随口敷衍。
“算是,跟我手上现在的案子有关系。谢了,老沈,这次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我先去忙了。”
等人走后,走廊只剩胡砾一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检验单,又摸出那片白色药片,心底疑云丛生。所以对方刻意换掉小满的药,掺入违禁成分,到底是单纯针对夏小满?还是冲着郝承青来,想借着她的病情做局?线索零碎混乱,他一时摸不透,只能暂且将此事压在心底,打算等郝承青回来,再聊一下。
万幸没过多久,沉寂多日的手机终于亮起。在家中接到电话的瞬间,胡砾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日的焦灼与不安一扫而空。
“喂?”
听筒那头传来郝承青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嗓音。
“阿砾,我回来了。”
听见这句平安归来,胡砾心口骤然一松,语速都快了几分。
“你终于回来了!事情处理完了?还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的。”
郝承青语气轻淡地带过,只含糊道。
“中途出了点小波折,不碍事。”
“波折?”
胡砾心头一紧,立刻追问。
“所以,你受伤了?”
“真没事,别瞎担心,对了,明天六一的电影要上映了,你要一起去看嘛?”
“嗯,行吧。”
“好,我让六一给你送票过去。”
“嗯。”
胡砾顿了顿,压着多日的思念,轻声软道。
“还有,承青,我想你了。”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温柔的嗓音缓缓传来。
“我也想你。早点休息。”
胡砾弯着眼笑,心头彻底踏实,挂了电话便安然躺回床上。而另一边,归来的郝承青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满身疲惫未散。他独自坐在僻静的房间,掀开衣料,指尖捏着药膏,一点点往腹部的新伤上涂抹。伤口隐隐作痛,他死死咬住衣料,硬生生压住所有痛哼,不敢泄出半点声响。他只想让伤口快点愈合,干干净净地出现在胡砾面前,半点都不想让他看见担忧。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谁?”
“阿大,是我”
“进”
门被推开,夏六一拎着医药箱快步走了进来,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郝承青肩头微微松弛。夏六一反手带上房门,快步走到他面前,将备好的药递了过去,语气满是焦灼。
“阿大,你的伤得赶紧重新处理下。”
“嗯,帮我弄一下。”
郝承青低声应着,微微侧身任由他动作,夏六一看着他后背新旧交错的伤痕,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心疼与担忧,手上动作放得极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阿大,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瞒着砾哥,真的好吗?”
药膏触碰伤口的瞬间,尖锐的痛感袭来,郝承青倒抽一口冷气,闷嘶一声,咬牙稳住身形。
“别多嘴,千万别告诉他。”
他缓过劲,沉声叮嘱。
“顺便给阿砾送一张明天的电影票过去。”
“一张?”
夏六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阿大,你不去吗?”
“我现在这副样子,若是出现在他面前,估计他会更担心,不如不去。”
“可万一砾哥追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没事。”
郝承青语气平稳,早已想好说辞。
“他要是问,你就说我临时有事脱不开身,来不了就行。阿砾性子软,不会多为难你的。”
“行吧。”
夏六一叹了口气,手上仔细替他包扎好伤口,忍不住嘟囔。
“但是阿大,你可不能一直躲着砾哥,我真怕到时候砾哥知道真相,绝对饶不了我。”
郝承青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倦意。
“怎么,你还会怕他?”
“那可不!”
夏六一一脸认真。
“砾哥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可真要是真的动了怒,阿大你也要抖三抖吧。”
郝承青哑然默认,无奈催促。
“行行行,知道了,别贫嘴了,处理好了吗?”
“好了。”
夏六一收拾好手里的药箱,贴心叮嘱。
“阿大,你好好在家休养,别再折腾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
夏六一应声离开,轻轻带上房门,屋内再度归于安静。郝承青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后背包扎整齐的伤口,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胡砾担忧焦灼的眼眸,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忧心蔓延开来。他望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呢喃,满是愧疚与隐忍。
“对不起,阿砾,我现在还不能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