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内,狱警领着唐彦缓缓走到探视玻璃对面,胡砾抬眼望去,只见唐彦满脸杂乱胡茬,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整个人憔悴萎靡,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对讲听筒开口。
“唐彦,好久不见。”
听见声音,唐彦猛地抬眼,眼眶通红,情绪分外焦灼急切。
“胡律师,我我的案子有进展了吗?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
胡砾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出声安抚。
“你先冷静一点,你的家人一切安好,这次我过来,主要是有几个问题,想再跟你核实一下。”
“还有什么要问的?该说的我全都交代清楚了,我真没有隐瞒半点东西呀,你要相信我呀,胡律。”
“好了,我问你,你认识一个外号叫虎仔的混混吗?”
“虎仔?我不认识。”
唐彦连连摇头。
“我只是借贷公司一个普通出纳,每天安分上下班,怎么会认识这街头的混混呀?”
“是吗?那你把事发当晚完整经过再复述一遍,所有细节都不要遗漏。”
“好吧……”
唐彦定了定神,慢慢回想起来,缓缓道出始末。那天和往常一样,他下班打算回家,偏偏半路接到公司临时加班通知,只能折返,天色阴沉,雨丝淅淅沥沥落个不停,他撑着伞赶路,途经九龙城寨一条偏僻窄巷,迎面和一个身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擦肩而过。城寨一带常年帮派摩擦不断,他素来不爱惹麻烦,下意识低着头快步赶路,没多想那人的来路。
没走出几步,一阵女人凄厉的呼救声忽然从巷子深处飘出来,不知道是好奇心还是同情心,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往里探看,就看见一个女人倒在地上,一手死死捂着腹部,奄奄一息地求救。唐彦吓得双腿一软,踉跄跌坐在地,慌乱撑地时指尖恰好按在落在一旁的尖刀刀刃上,瞬间被划破,鲜血沾在了刀柄之上。
等他缓过神来,定神细看,女人腹部创口很深,失血严重早已没了气息。但他还是想确定一下,便试探着探了探鼻息,一时间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出小巷直奔公司。不知是心虚慌乱还是心存侥幸,他直接去公司厕所,悄悄擦掉手上和衣服上残留的血迹,硬着头皮回到工位上,又打起精神做完了安排的工作。待到深夜心神恍惚地回到家中,唐彦刚躺下没多久,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门一打开,他当即被警方控制,以故意杀人罪刑事拘留。
胡砾静静听完,对照手边厚厚的卷宗翻阅核对,几轮审讯下来,唐彦的口供前后高度吻合,没有明显出入。可廖忠先前打探来的消息点明,这起案子绝非意外,唐彦被人刻意构陷的几率很大,可目前看来,这背后的人就想他闭嘴。胡砾沉思片刻,看来突破口,得落在他的社会人际关系上。
胡砾合上文件夹,神色沉肃,目光定定看向玻璃对面的唐彦,直截了当发问。
“整件经过我都清楚了,可你认真仔细想一想,平日里有没有和谁结过怨,得罪过什么人?”
“得罪人?”
唐彦茫然摇头。
“胡律师,我一辈子谨小慎微,在公司本本分分干活,待人客气,从来不爱与人争执,哪里会结仇家。”
唐彦冥思苦想许久,依旧一无所获。胡砾心底暗自思忖,人活于世难免摩擦磕碰,即便性子再温和,也难免招人嫉恨。唐彦刻意回避躲闪,要么对方来头太大他招惹不起,要么只是一桩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的琐碎过节。胡砾眉梢微挑,望着眼前焦头烂额的男人,语气沉了几分。
“你若是一直不肯说实话,我也很难帮你翻盘。不妨直白跟你讲,检方已经握有足以定罪的关键证据,一旦开庭宣判,你再想翻案就彻底没有余地了。”
这句话压下来,唐彦脸色几经挣扎,终于脱口而出。
“我…… 我想起一个人。小张,现在大家都喊他张总监。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实在想不到他还会记恨旧怨。”
“张总监?你们之间有过节?具体是什么矛盾?”
“早年小张刚进公司,是我带他入行的师父。后来他攀上门路步步高升,我们两人渐渐闹僵疏远。那天临时加班,也是他单独通知我回去处理账目。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职员,实在想不通,他何苦这样针对我。”
“他深夜特意叫你回去加班,具体要处理什么账目?”
“让我回去核对一笔转账流水,需要加急对账。具体汇款人的名字我记不清了,但这笔款项的转出账户在境外,源头是泰国。”
境外资金、泰国来路…… 胡砾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嗅到了洗钱的猫腻,有人不惜设局栽赃命案把唐彦关进看守所,必然是忌惮他经手这笔黑钱,想要永绝后患。他揉了发胀的眉心,正要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问,探视室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探视时间结束,请律师尽快离场。”
“知道了。”
胡砾应声,对着听筒叮嘱。
“唐彦,你先在里面稳住心态,开庭之前我还会再来见你。”
“好,多谢胡律师,我一定安分等着您的消息。”
走出看守所坐进车里,胡砾反复梳理整条线索,无论是警方卷宗还是廖叔的资料,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这笔境外转账的隐秘细节。眼下所有疑点隐隐指向一处 —— 骁骑堂。
他打定主意,接下来必须亲自去往城寨,深入摸清内里原委,顺便见见老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