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林砾陷在浓重的睡意里,昏昏沉沉不知漂浮了多久,耳边似乎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又遥远。林砾只觉得浑身沉重得像灌了铅,眼皮重若千斤,拼尽了力气也睁不开一条缝,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
而此刻病房外,盛少游正拉着周老低声叮嘱,语气带着恳求。
“周老,麻烦您暂时先别把小砾的消息告诉林家,尤其是他姑姑。这件事太复杂,我想等小砾醒了,问清楚情况,再一起找合适的时机告知家人。”
周老看着盛少游焦急又愧疚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罢了罢了,我明白这事儿难办,就先帮你瞒一阵子。但你也清楚,纸包不住火,早晚还是要面对的。”
“谢谢您,周老。”
盛少游连忙道谢,送走周老后,他转身回到病房,轻轻带上门,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林砾,盛少游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伸手紧紧握住了林砾微凉的手。盛少游感觉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盛少游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林砾安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与自责,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
“小砾,对不起……如果我早点把心里话告诉你,如果我没有那么多顾虑,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盛少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遗憾,字字句句都砸在寂静的病房里。病床上的林砾似乎有所感应,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意识深处竟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他以一种旁观者的奇特视角,看着盛少游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肩膀微微颤抖,向来沉稳的男人,此刻竟红了眼眶,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林砾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盛少游为何会如此失态。就在这时,一个戏谑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害,真没看出来,这小子倒是个深情种,倒跟那家伙有几分相似。”
“谁?你在说谁?”
林砾在心底发问,眼前缓缓浮现出心魔的身影,他依旧摇着一把折扇,笑容玩味地看着自己。
“哦,瞧我这记性,你现在可不记得他。”
心魔轻摇折扇,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没想好。”
林砾的声音带着茫然,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没想好也正常,这事儿换谁都难抉择。”
心魔轻笑一声,收起折扇,用扇尖轻轻点了点林砾的心脏位置。
“但有个更关键的问题,你明白自己的心吗?”
林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平稳的心跳声,可他却分不清,这颗心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是对盛少游多年的依赖?还是对花咏复杂的牵绊?
“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
心魔见状,再度展开折扇,轻轻扇了一下。
“不如这样,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养,也好好问问自己的心,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真正想和谁在一起的,又是谁?”
“啊?我的心……”
林砾喃喃自语,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意识中盛少游的身影,又不由自主地瞥向病房角落那个模糊的轮廓,那是守在不远处的花咏。他刚想转头再问问心魔,心魔却对着他轻轻一扇,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林砾的意识瞬间被包裹。
不知昏睡了多久,林砾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了几下,紧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睛,刚苏醒的他还有些恍惚,喉咙干涩得发疼,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这是在哪里?”
守在床边的盛少游一直紧握着他的手,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听到声音后瞬间抬头,眼底的疲惫被喜悦取代。
“小砾,你醒了!这里是医院,你之前晕倒了。”
“嗯……咳咳……”
林砾又咳了两声,喉间的灼痛感更明显了,艰难地开口道。
“我想喝点水。”
“好,你等一下!”
盛少游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手,快步倒了杯温水,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盛少游温柔地将人扶起来,顺手在他背后垫了个柔软的枕头,调整到舒适的角度后,才端着杯子慢慢递到林砾嘴边。林砾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不适感渐渐缓解。喝了大半杯后,他轻轻摇头。
“嗯,够了。”
盛少游接过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又抽了张干净的纸巾,细细擦去林砾嘴角残留的水渍。林砾看着他细致入微的动作,看着这个始终守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想起意识中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沉默了片刻,林砾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游哥,我……我是不是真的有了?”
盛少游放杯子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不敢直视林砾的眼睛,语气带着刻意的平静,却难掩逃避之意。
“嗯。不过你要是不想留……也没关系,我会陪你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知道了。”
林砾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的夜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决。
“少游哥,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想好好思索一下。”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一个人我不放心。”
盛少游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不愿意让林砾独自面对这一切,可林砾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孩了。
“没事的,我真的没事。”
林砾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恳求。
“就一会儿,让我自己静一静,好吗?”
盛少游看着林砾坚决的神情,到了嘴边的劝说终究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嗯,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口守着。”
说完,盛少游又深深看了林砾一眼,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壁上,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望着病房里的身影,林砾正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月亮,侧脸单薄又孤寂。盛少游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心疼林砾的处境,又对眼下的局面无能为力,只能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默默守护着里面的人。
病房内,林砾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心魔的问题,沉思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察觉到窗外的光线有些异常,抬头望去时,竟看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太阳与月亮同时悬挂在天空中,一明一暗相互映衬,诡异却又透着莫名的宿命感。林砾先是慌神了一瞬,随即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仿佛终于想通了所有事。,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分别给盛少游和花咏发去了同一条消息后,声音低垂而坚定。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