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第十二世：垂涎61

林砾感觉自己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墨色深渊，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滞涩感，唯有脚下踩着一块不足半平米的平台，一束惨白的追光从头顶垂直落下，将他的影子钉在地面，像极了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林砾茫然地抬头，追光的尽头仍是望不见底的黑。刚想挪动脚步，黑暗中突然“嗡”地一声震颤，无数细碎的光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拼凑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盛少游怒视沈文琅的模样、花咏病床前苍白的侧脸、医院走廊里刺眼的灯光……这些都是他近期经历的片段，却像蒙了层毛玻璃，模糊又失真。

画面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林砾的呼吸渐渐急促，直到一幅画面骤然定格，身体猛地僵住，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那是个昏暗的仓库，空气中飘着刺鼻的味道，林砾看见“自己”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药物作用而剧烈颤抖，视线模糊得只能看见一个举着枪的黑影，恐惧像藤蔓般缠上心脏，那是刻进骨髓的窒息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血液里翻涌的药效，和那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的求救声。

“林砾，呵，你去死吧。”

冰冷的声音从黑影口中传出，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砾的耳膜，只看见枪口喷出火光，子弹划破空气的锐响近在咫尺，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混乱得让他一时分不清是谁的声音。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和常屿跌跌撞撞奔来的模糊身影，下一秒，所有画面“啪”地碎裂，重新化作黑暗中的光斑。

林砾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被遗忘的恐惧、疼痛和绝望，此刻正从记忆的缝隙里疯狂涌出，将他彻底淹没。

“哟，这就撑不住了？”

轻佻又魅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扇骨划过空气的轻响，林砾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追光边缘，一半浸在黑暗里，一半被白光勾勒出轮廓。对方摇着一把墨色折扇，眼角描着一抹妖冶的红，明明是和自己相同的脸，却透着一股林砾从未有过的妩媚与锋利。心魔抬眼瞥了眼空中残留的画面碎片，折扇唰地合上，指尖点向那些光斑，带着嘲讽道。

“都多少年了，还抱着这些破事不放？我还以为你多少能想起点有用的，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是谁？这些画面是什么？”

林砾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强撑着精神抬头望去。

“我是谁？我就是你啊。”

心魔嗤笑一声，挥了挥折扇，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袭来，林砾只感觉天旋地转，被从那黑暗的空间拉远。

“看来还没到你记起来的时候，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啊.....！！”

林砾的意识猛地被拽回现实，隔离室里浓烈的桃花味信息素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裹进灼热的气息里，房间里的水杯、药瓶等全都漂浮在半空中，随着他意识的回归，嘭的一声集体坠落，玻璃碎裂的脆响震耳欲聋。林砾刚睁开眼，就被体内翻涌的信息素冲得眼前一黑，刚要撑着坐起身，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再一次陷入了黑暗的昏迷。只是这次昏迷前，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心魔那句带着笑意的低语。

“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有点长进啊……”

林砾这一昏迷，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几周过去，花咏一直在想林砾的事情，眉头就没松开过，早几天就借着谈工作的由头找过常屿几次，但每次旁敲侧击问及林砾的情况时候，都被常屿敷衍过去了，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透露。花咏不禁多想，林砾到底怎么了，易感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很可能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林家本家戒备森严，而沈文琅那边更是一问三不知，花咏将手机扣在桌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只能从盛少游身上找突破口了。

而此时的林家本家，林悦刚挂了盛少游的电话，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常屿，挑眉说道。

“这少游倒是上心，知道小砾快醒了，就想着带他出去透透气。”

常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有些唉声叹气看着手中药碗的林砾，淡淡一笑。

“嗯，少游是个好孩子。不过宝贝刚醒，我担心……”

“嗯，阿屿我明白你担心，少游知道分寸。”

林悦打断他，看了一眼林砾皱起的眉头，宽慰的拍了拍他肩膀。

“我已经跟少游交代过了，绝对不能让他沾酒，盯着他别乱来。”

“嗯，好吧，也是该出去散散心了，估计早憋坏了。”

两人看着林砾苍白的脸色，确实也应该出去散散心。电话那头的盛少游挂了线，耳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烫，方才林悦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戳得他心口发慌，却也让他松了口气，看来小砾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很多，否则姑姑也不会让他出来。盛少游抬头对陈品明吩咐道，眼底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去林家本家。”

“好的，盛总。”

陈品明连忙应声，发动车子开往林家本家。而此时在盛家另一处别墅里，盛少清正瘫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催债公司发来的威胁短信，字里行间都透着“再不还钱就卸胳膊卸腿”的狠厉。他之前嗜赌欠下的巨额债务，本想从生病的盛放那里套点资产抵债，可盛放昏迷不醒，盛少游又把盛放的权限攥得死死的，连他靠近病房都要被盘问三遍。

“叮铃铃.....”

催债电话再次响起，盛少清看都没看就按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在这时，手机推送的财经新闻弹出，标题赫然是“盛氏集团与HS集团达成深度合作，盛少游与沈文琅将在M酒店举行签约仪式”，但盛少游的名字撞进眼里，让盛少清猛地坐直了身体。盛少清盯着照片里盛少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在屏幕上反复划过盛少游的脸。

“盛少游啊盛少游，不是我想害你，是你逼我的。”

盛少清想起之前林砾对他的百般刁难，还有盛少游那副假惺惺的君子模样，让他咬牙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眼底闪着算计的光。

“你和林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们，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