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星期日。
早饭一结束,其他年级的学生就去上课了,七年级和五年级学生在门厅里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接着,等到九点半,我们被一个班一个班地叫到前面,回到礼堂里。礼堂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四张学院桌子被搬走了,换上了许多单人小桌子,全都面向礼堂尽头的教工桌子,麦格教授面朝我们站在那里。当我们坐好、安静下来时,她说道:“你们可以开始了。”然后她把桌子上的一个巨大沙漏颠倒过来放在旁边,桌上还有备用的羽毛笔、墨水瓶和一卷卷羊皮纸。
我翻开试卷,心里怦怦直跳——在我右边第三列向前第五个座位上,赫敏已经在匆匆地写答案了——我低头看着第一个问题:a)写出能使物体飞起来的咒语;b)描述挥动魔杖的动作。
“嗯,还不是很糟吧?”两个小时后,路西法在门厅里不安地问道,手里还紧紧地抓着试卷,“我拿不准自己是不是把快乐咒都答出来了,时间刚好用完。你们写出打嗝的破解咒了吗?我不知道该不该写上去,我好像写得太多了——还有第二十三个问题——”
“路西法,”达里昂口气强硬地说,“这场考试已经结束了……我们不想每回都重来一遍,考一次就够受的了。”
我还是决定和他们走得近些,并向德拉科解释只是朋友(“不是恋人也胜似亲人了啊!”),而且还有个女生在呢。
五年级学生和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一起吃午饭(在午饭时间里,四张学院桌子又出现了),然后我们成群结队地进入了礼堂旁边的小房间,等候被叫去参加实践考试。一小群一小群的学生按照字母顺序进入考场,留下来的人还在咕哝着咒语,练习着挥动魔杖的动作,有时会一不小心戳到别人的后背或者眼睛。
该死的,我是第一个,头一次这么恨自己的姓氏。
格布格伊兄妹和达里昂的姓氏首字母都是“G”,不算靠后也不算靠前。
“是埃弗里吗?”托福迪教授说,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记录,然后从夹鼻眼镜上方盯着面前的我。
“是的,先生。”
“好了,”他用老人颤巍巍的声音说,“没必要紧张。现在,我请你让这个蛋杯为我表演几个侧身翻。”
我觉得基本上挺顺利的。不过我真希望自己没有把变色咒和生长咒弄混,本来应该被我变成橙色的老鼠吓人地膨胀起来,在我纠正错误之前,它已经变得有獾那么大了。
到了晚上也没时间放松;我们吃过晚饭后马上回到公共休息室,埋头准备第二天的变形课考试;我上床时,满脑子都是嗡嗡作响的复杂的咒语模型和理论。我第二天上午答题时忘了转换咒的定义,可我觉得自己的实践考试可能更糟糕。不过我至少还能让自己那条蜥蜴整个消失,而可怜的汉娜·艾博在我旁边的桌子前慌了神,莫名其妙地把她的雪貂变成了一群火烈鸟,结果为了把这些鸟抓住带出礼堂,考试中断了十分钟。
我们星期三参加的是草药学考试(我觉得自己考得一塌糊涂);接下来星期四,是黑魔法防御术考试。这回我头一次觉得自己肯定能通过。我在笔试中没有碰到任何困难,感到非常满意;实践考试中,我当着乌姆里奇的面完成了所有的破解咒和防御咒,当时乌姆里奇正站在通向门厅的大门附近,一直冷冷地注视着我。
“哎呀,真精彩!”在我示范出一个完美的博格特驱逐咒以后,托福迪教授喊道,这一次又是他给我主考,“真是太好了!嗯,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但是,按照惯例,会守护神咒吗?”
“我不知道,但可以试试。”我说着便大喊出一句,“呼神护卫!”
我的银色狼狗从魔杖尖端喷出,慢慢地跑过整个礼堂。主考官们全都转过头注视着它的行进,当它回到我身边并依偎在我脚边,随后化为银色烟雾消散后,托福迪教授用血管突出、皮肤纠结的双手热情地鼓起掌来。
“出色极了!”他说,“很好,埃弗里,你可以走了!”
我从门边的乌姆里奇身旁走过,我们的视线相遇了。她那宽大、松弛的嘴巴露出让人厌恶的笑容,但是我不在乎。刚才我已经在O.W.Ls考试中拿到了一个“优秀”,除非我判断有误(为了以防万一,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魔文考得怎么样?”达里昂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问艾纳尔。
“我把ehwaz翻译错了,”艾纳尔气呼呼地说,“这是合作的意思,不是防御;我把它跟eihwaz搞混了。”
“哦,”达里昂懒洋洋地说,“就出了这么一个错误,对吗,你还有——”
“得了,闭嘴吧!”艾纳尔生气地说,“一个错误就可能决定及格还是不及格,我看起来只得了个E!。还有,有人又把一只嗅嗅放进乌姆里奇的办公室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让它通过那扇新门的,但是我刚才路过那里的时候,乌姆里奇正拼命地尖叫,听上去,嗅嗅是想从她腿上咬下一大块来——”
他突然瞥见了我,马上不说话了。
“反正你变形学肯定是O,阿尼玛格斯。”达里昂笑着说。
我决定在星期二的保护神奇生物课考试中好好表现一番,不让海格失望。下午的实践考试在禁林边缘的草地上进行,学生们被要求准确无误地辨认出藏在一打刺猬中的刺佬儿(窍门是轮流喂给它们牛奶:刺佬儿是一种非常多疑的动物,当它们认为有人想毒害自己时,身上具有魔力的刺就会竖起来);然后演示怎样正确地触摸护树罗锅;怎样在不被严重烧伤的情况下给一只火螃蟹喂食、清洁;以及从很多食物中挑选出可以喂给一只生病的独角兽的食物。
我看到,海格正从小屋的窗户里担心地望着外面。这回我的主考官是个圆胖矮小的女巫,她笑着告诉我可以离开了,我在返回城堡之前飞快地朝海格翘起了大拇指。不过我被刺扎到了还被烧到了,能及格都是奇迹了……
星期三上午的天文学理论考试非常顺利。我认为自己并没有把木星所有卫星的名字都写对,但我至少确信那些卫星上面都没有老鼠居住。我们必须等到晚上才能进行天文学实践考试,所以下午就改为占卜考试了。
即使用达里昂对占卜学的那种低标准来衡量,他也算得上考得非常糟糕了。让他在一片空白的水晶球里看活动的影像倒不如让他在桌面上看电影;他在读茶叶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他看来,这些茶叶好像预示着玛奇班教授将很快见到一个肥胖、缺乏教养和无知的陌生人,而且他还弄混了玛奇班教授手掌上的生命线和智慧线,说她上个星期二就应该死了,以此给自己的惨败画上了个圆满的句号。
“唉,平时这一门我和艾纳尔总是不及格。”当我们走下大理石楼梯时,达里昂笑着说。艾纳尔在几分钟前对达里昂说,他在考试的时候详细地告诉主考官,水晶球里有一个鼻子上长了个肉瘤的丑陋男人,可等他抬眼一看,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在描述水晶球里主考官的倒影。
艾纳尔的麻瓜研究考完了,他心情低落,说自己绝对不及格。达里昂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一句话,就让我们百分百认为他绝对不可能及格了。
"当麻瓜们的普通交通工具——汽车,遇到故障无法正常行驶时,他们通常会采取什么措施呢?答:用力拍打车顶。"
一瞬间,我和达里昂笑得前仰后合。
十一点,我们来到天文塔顶上,发现今晚的天空万里无云,而且没有风,很适合观测星象。场地沐浴在银色的月光里,空气中微微有些寒意。我们都架起各自的望远镜,等玛奇班教授发出命令后,就开始填写已经发给他们的空白星象图。
玛奇班和托福迪教授在他们中间溜达,看着我们把观测到的恒星和行星的准确位置记录下来。除了羊皮纸的沙沙声、望远镜在架子上移动时偶尔发出的吱吱声和许多羽毛笔急匆匆的书写声以外,周围一片寂静。半小时过去了,接着又过去了一小时;城堡窗户里的灯光熄灭后,那些在下面场地上闪动的正方形金色小光斑也消失了。
我在自己的星象图上标出了猎户星座,这时就在我面前的胸墙正下方,城堡的前门打开了,灯光顺着石头台阶投射出来,照亮了下面的一小片草地。我稍微调整了了一下望远镜,同时朝下面瞥了一眼,我看到五六个长长的阴影正在走过被灯光照亮的草地,随后大门关了起来,草地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现在我又把眼睛贴近望远镜,重新调整了一下焦距观察金星。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星象图,准备把金星的位置记上去,但是有东西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手里的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空停了下来,我眯起眼睛望着下面幽暗的场地,看到六个身影正走过草地。如果他们没有走动,如果月光没有照亮他们的头顶,那么在漆黑的场地上他们是不容易被发现的。虽然离得这么远,可我还是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认出了那些人当中最矮胖的那个人的走路姿势,那个人好像在带领着这个队伍。
我不明白乌姆里奇为什么在下半夜到外面散步,更想不出她为什么要另外五个人陪着自己。接着有人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我才记起自己还在考试。我已经完全忘记了金星的位置。我把眼睛贴在望远镜上重新找到金星,再次准备把它记录在星象图上,这时一些奇怪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听到一阵敲击声穿过空荡荡的场地从远处传了过来,接着立刻响起了一条大狗低沉的吠叫声。我抬眼望去,心头猛烈地跳动着。海格的窗户里透出了灯光,现在穿过草地的那些人被灯光映出了黑影。门开了,我清楚地看到六个轮廓分明的身影跨进了门槛。门又关上了,接着是一片沉寂。
我觉得心神不定。朝周围扫了一眼,看看达里昂或者格布格伊兄妹有没有注意到我所看见的情况,可就在这时玛奇班教授从后面朝我走过来,我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好像在偷看别人的答案,急忙朝自己的星象图俯下身,假装正在添加一些记录,实际上我是在越过胸墙窥视着海格的小屋。几个身影正在小屋的窗口晃动,暂时挡住了亮光。
我能感觉到玛奇班教授正盯着我的后脖颈,于是我又把眼睛紧贴在望远镜上,盯着上空的月亮,其实一个小时以前我就标下了它的位置。当玛奇班教授又开始走动时,我听到远处的小屋传来一声怒吼,那声音回荡着穿过黑暗直达天文塔顶。我周围的几个人猛地从望远镜后面探出头来,盯着海格的小屋那个方向。
托福迪又轻轻干咳了一声:“好了,尽量集中精力,同学们。”
大多数人又把眼睛贴到了望远镜上。我看了看自己左边。达里昂正呆呆地盯着海格的小屋。
“嗯——还有二十分钟。”托福迪教授说。
达里昂吓了一跳,马上重新看着自己的星象图;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星象图,注意到金星被错标成了火星。我弯下腰改了过来。
从场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几个学生发出“哎呀!”的喊声,他们想赶紧看看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被望远镜的尾端戳着了脸。
海格的门突然打开了,借着从小屋里透出的灯光,我十分清楚地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在怒吼着挥舞双拳,被六个人围在中间。那些人一起朝他那个方向发射出一道道细细的红光,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似乎想用昏迷咒击昏他。
“不!”我喊道。
“我的天哪!”托福迪教授震惊地说,“现在可是在考试!”
但是大家根本没注意自己的星象图。喷射出的红光还在海格的小屋旁到处飞舞,可不知为什么,咒语好像从他身上弹开了;他依然挺立着,而且在我看来,他仍然在战斗。叫喊声回荡着越过了场地;一个男人在大声嚷嚷:“你理智一点儿,海格!”
海格怒吼道:“该死的理智,你别想就这样抓住我,德力士!”
我能看到牙牙小小的身影正试图保卫海格,它一次又一次朝包围海格的巫师扑过去,直到被一个昏迷咒击倒在地上。海格狂怒地大吼一声,把那个凶手整个举到空中扔了出去;那个男人看上去好像飞出去了十英尺远,而且再也没有站起来。莉莉丝倒抽了一口气,用双手捂住了嘴巴;我转头瞧了瞧达里昂和路西法,他们也被吓坏了。以前从来没见过海格真正动怒时的样子。
“瞧!”帕瓦蒂尖叫着,她正靠在胸墙上指着城堡脚下,前门又打开了;更多的灯光投射到黑暗的草地上,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像波浪一样起伏着,独自越过草地。
“现在,说真的!”托福迪不安地说,“只剩下十六分钟了,你们知道的!”
但是根本没人注意他:我们正盯着那个人全速跑向海格小屋旁的搏斗现场。
“你们怎么敢!”这个身影边跑边喊,“你们怎么敢!”
“是麦格!”达里昂低声说。
“放开他!放开,听我说!”从黑暗中传来麦格教授的声音,“你们凭什么攻击他?他什么也没做,没做任何事情让你们有理由这样对——”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尖叫起来。小屋周围的身影向麦格教授发射了至少四道昏迷咒。在小屋和城堡之间的半路上,这些红光猛地击中了她;一刹那间,她变得那么明亮,散发出一种怪异的红光,然后她腾空而起,重重地仰面摔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天哪!”托福迪教授喊道,他好像也把考试全都忘记了,“这样警告别人也太过分了!太残暴了!”
“懦夫!”海格怒吼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塔顶,城堡里有几处地方重新闪起了灯光,“卑鄙的懦夫!用这样——这样——”
“哦,我的天——”路西法倒吸了一口气。
海格抡起胳膊,朝两个离他最近的攻击者狠狠地打过去;他们立刻倒了下来,看来是被打昏了。海格弯下腰,我以为他最终还是被咒语制服了。但是,恰恰相反,海格马上又挺起身子,背上好像背了一只口袋——接着我明白过来,那是牙牙软绵绵的身体搭在他的双肩上。
“抓住他,抓住他!”乌姆里奇尖着嗓子喊道,但是她剩下的那个帮手好像非常不愿意走进海格双拳的打击范围;真的,他后退得那么快,结果被一个不省人事的同伴绊倒了。海格已经转过身,开始背着绕在脖子上的牙牙奔跑。乌姆里奇在他身后发射了最后一个昏迷咒,可是没打中;海格朝远处的大门全速跑去,消失在夜幕中。
大家都张开嘴巴盯着场地,颤抖着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托福迪教授无力地说:“嗯,大家注意……还有五分钟。”
尽管我的星象图只填写了三分之二,可我还是盼着考试快点结束。考试终于结束时,我们四个马马虎虎地把望远镜放回盒子里,顺着螺旋形楼梯猛冲下去。没有一个学生想去睡觉;他们都站在楼梯脚下,激动地高声谈论着所目睹的事情。
“艾纳尔!艾纳尔!”达里昂冲一群七年级斯莱特林高声喊道,艾纳尔急匆匆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了。
“哥哥——哥哥!维森特·埃弗里!”我也这样叫道,哥哥也从一群七年级拉文克劳中走了出来。
我们六个聚在一起,表情极度惊恐。
“这个恶毒的女人!”莉莉丝气喘吁吁地说,她好像愤怒得连说话都有困难了,“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对付海格!”
“很明显,她不想再出现特里劳妮那样的场面。”哥哥严肃地说。
“海格干得真棒,对不对?”达里昂说,看上去惊恐的神色比钦佩的神色还多,“那些咒语怎么都从他身上弹开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巨人血统。”艾纳尔颤抖着说,“一个巨人很难被击昏,他们就像巨怪,非常强壮……但是可怜的麦格教授……四个昏迷咒直接打在她胸口上,她又确实不年轻了,是不是?”
“太卑鄙了,太卑鄙了,”哥哥摇着头说,“好了,我要去睡觉了,晚安,各位。”
“至少他们没能把海格抓住送进阿兹卡班,”路西法说,“我猜他去找邓布利多了,是不是?”
“我想是的。”艾纳尔含着眼泪说,“哦,这太可怕了,以前我真的以为邓布利多很快就会回来,可现在我们又失去了海格。”
我们疲惫地走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发现那里挤满了人。外面场地里的喧哗惊醒了几个学生,他们又赶紧叫醒了自己的朋友。大家争先恐后地描述在天文塔上的所见所闻。
“可为什么要现在解雇海格呢?”莉莉丝摇着头说,“他跟特里劳妮的情况不一样;今年他教的课比以往进步多了!”
“乌姆里奇讨厌半人类,”艾纳尔痛苦地说,猛地倒在扶手椅上,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她一直想赶走海格。”
“她还认为是海格把嗅嗅放进了她的办公室里!”莉莉丝几乎是在尖叫,说着她便愤愤地看向路西法,似乎是在责怪他一直拦着自己去洗干乌姆里奇的血。
“不管怎样她都会解雇他的。”路西法淡淡地说,“他和邓布利多的关系太密切了。”
“没错。”我说着把身体深深埋进了艾纳尔旁边的一张扶手椅里。
“我真希望麦格教授能平安无事。”艾纳尔无力地说。
“他们把她送回了城堡,我们从宿舍窗口看到的。”德拉科好像也加入了战局,“她看起来情况不妙。”
“庞弗雷夫人会治好她的,”路西法嘶哑地说,他的脸色比平时要更白,好像几百年没吸过血了,“庞弗雷夫人还从来没失败过。”
快到凌晨四点时,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才走空了。我毫无睡意;海格全速冲进夜幕的景象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我对乌姆里奇的怒火是那么强烈,觉得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足以狠狠地惩罚她,尽管达里昂和莉莉丝都提出了很不错的建议,达里昂的就是把她扔给一箱饥肠辘辘的炸尾螺;莉莉丝的就是吸干她的血。我琢磨着可怕的复仇方法渐渐地睡着了,三个小时后我就起了床,觉得根本没有休息过来。
我最后一场考试是魔法史,要到下午才进行。我吃过早饭以后很想回去睡觉,可我原本指望在今天上午临阵磨枪复习一下的。所以我只好用手托着脑袋,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户旁——尽管窗外是那些大型巨乌贼在水里游——竭力忍住睡意,从头到尾读一遍笔记,这一摞笔记是哥哥借给我的,大约有三英尺半厚。
两点钟,五年级学生走进礼堂,在倒扣着的试卷面前坐下来。我觉得精疲力竭。我只想考试结束后能去睡一觉。
“翻开你们的试卷,”玛奇班教授在礼堂前面一边说一边立刻把巨大的沙漏倒扣过来,“你们可以开始了。”
我凝视着第一个问题。过了几秒钟,我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字也没读进去;有只黄蜂紧贴着一扇高高的窗户嗡嗡地响,很让人分心。最后我终于慢慢地、难受地开始答题。
我发现很难记起那些人名,而且还老是搞混日期。我干脆跳过了第四个问题(按照你的看法,魔杖条例是促成了还是有助于更好地控制了十八世纪的妖精暴动?),打算要是最后有时间的话再回头做这道题。我努力回答第五题(《保密法》在一七四九年是如何被违反的,后来提出了什么法案以防止类似情况重新发生?),但总是谨小慎微地怀疑自己漏掉了几个要点……吸血鬼应该在什么地方卷入了这件事……?
我向后找找自己能准确回答的问题,在看到第十题时眼睛一亮:陈述促成国际巫师联合会成立的原因和情况,并解释列支敦士登的巫师拒绝加入的原因。
尽管脑子已经麻木、迟钝了,但我还是想道,这个我知道。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用哥哥的笔迹写下的一个标题:国际巫师联合会成立于……我今天上午正好读过这一部分笔记。
我动笔写着答案,不时抬眼查看一下玛奇班教授桌子上的大沙漏。我坐在路西法身后,他白色的长发垂在椅背上。有那么一两回,我发现当路西法微微移动脑袋时,那些头发竟闪出了微弱的银色亮光,而我就在盯着这些光芒,我必须稍微摇摇自己的脑袋才能让这些光芒消失。
“……国际巫师联合会的第一位会长是皮埃尔·波拿库德,但是列支敦士登魔法界对这个任命提出了质疑,因为——”
在我四周,羽毛笔正从羊皮纸上匆匆划过,就像正在急忙挖洞的老鼠。灼热的阳光照在我后脑勺上。波拿库德做了什么事情冒犯了列支敦士登的巫师们呢?我觉得是和巨怪有关的什么事情……我又在茫然地盯着路西法的后脑勺。要是我能用摄神取念在他后脑勺打开一扇窗户,看看巨怪为什么引起了皮埃尔·波拿库德和列支敦士登之间的决裂……
我闭上眼睛,两手捂在脸上,于是眼睑中炽热的红光渐渐暗淡清凉起来。波拿库德试图阻止猎杀巨怪,给巨怪应有的权利……但是列支敦士登与一个特别邪恶残忍的山地巨怪部落有矛盾……就是这样。
我睁开了眼睛;明亮的白色羊皮纸刺痛了我的双眼,刺得我想流泪。我慢慢写出两行关于巨怪的内容,然后通读了一遍已经写下的答案。好像还不是很丰富、详细,而且我能肯定,哥哥关于国际巫师联合会的笔记有很多页。我又闭上眼睛冥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