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星期五。
事实证明母亲很喜欢两位吸血鬼——路西法·格布格伊和莉莉丝·格布格伊。听到他们的名字时,我不由得想到了我的小蛇萨麦尔……
路西法异常惧怕阳光,甚至比其他吸血鬼还要严重些。但莉莉丝却比其他吸血鬼相比不那么惧怕阳光,她甚至可以勉强在阳光下行走,不过身上会有些疼。
于是我才注意到莉莉丝的皮肤相比起路西法要健康些——路西法从小到大没晒过一次太阳啊。
他们此行还带了个家养小精灵,它叫约克,是一个时常大惊小怪害怕得颤抖的家养小精灵。我注意到约克总是跟在路西法身边,插着路西法站立不动的间隙……为他擦鞋,或是拿出鸡毛掸子扫落在路西法衣服上的灰——但通常路西法觉得他烦人给他一巴掌。
但约克被打后不会委屈哭泣,他会兴高采烈地说:“路西法大人碰我了!太好了!”
阿娜(埃弗里庄园的家养小精灵)对约克以及路西法很不爽,对约克不爽是因为他太吵了,对路西法不爽是因为他太娇生惯养了。阿娜大概是最与众不同的家养小精灵了,有时候我们兄妹俩为了让她给我们口饭吃而卑躬屈膝……
“阿娜,求你了,就给我一块巧克力,实在是太饿了。”哥哥和我总是在半夜三更悄悄溜出房间去找阿娜要吃的,但结局总是迎到阿娜的当头一棒:“吃吃吃吃什么吃?!给我回去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路西法在艾纳尔和达里昂面前完全变了一个人——卑微的小奶狗——这就导致我们家经常出现这个情况——路西法跟在艾纳尔或达里昂后面询问近况,约克火急火燎地跟在路西法身后扫他衣服上的灰。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哈利寄给我一张羊皮纸——
〖我刚才遭到摄魂怪的袭击,而且我可能会被霍格沃茨开除。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我给了他回信:〖要不来埃弗里庄园待会儿?魔法部的高管都比较尊敬我的母亲,这里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我没有等来哈利的回信,我等来了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布莱克?!”我、哥哥、艾纳尔和达里昂一齐惊呼,母亲呆呆地望着他,格布格伊兄妹俩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但我估计他们内心慌得一批。
“听好了,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小天狼星露出微笑,转而看向母亲,“最近过得好吗,克洛伊?”
母亲低下头,没有回话。
“总之,抱歉,我很对不起你。”小天狼星牵起母亲的手,吻了她的手,“希望现在的你十分幸福吧,以后别去跟那些肮脏的男人来往了。”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顿时“大惊失色”:“埃弗里家原来有这么多人啊?我还以为加上前几年住进来的两只才四个,没想到有六个!”
“他们几天前住进来的。”我连忙说道。
“原来如此,他们的皮肤可真白啊,就像溺亡的人一样。”小天狼星不可思议道。
“他们是吸血鬼。”艾纳尔如是说道。
“这样啊,那难怪了。”小天狼星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好了好了,我们走吧——你们都有飞天扫帚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哥哥说。
“好吧,那就用幻影移形。”小天狼星勾了勾嘴唇。
…………
……
我们出现在了一处门前。
小天狼星抽出魔杖,在门上敲了一下。我听见许多金属撞击的响亮声音,以及像链条发出的哗啦哗啦声。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快点进去,”小天狼星小声说,“但是别往里走得太远,别碰任何东西。”
我们跨过门槛,走进几乎一片漆黑的门厅。闻到了湿乎乎、灰扑扑的气味,还有一股甜滋滋的腐烂味儿。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座废弃的空房子。我扭头望望后面,看见其他人正跟着鱼贯而入,都拎着各自的行李,我也是。小天狼星站在外面最上面一级台阶上,把刚才熄灯器从路灯上偷来的一个个光球释放出来。光球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各自的灯泡,转眼间广场又被橙黄色灯光照得通亮了。小天狼星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关上前门,这下子门厅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好了,大家都待着别动,我给这里弄出点儿亮光。”有人轻声说,那应该是穆迪。听到别人这样压低声音说话,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不祥之感,就好像我们走进了一座快要死人的房子。我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墙上一排老式气灯都亮了起来,投下一片晃晃悠悠的不真实的亮光,照着长长的阴森森的门厅里剥落的墙纸和磨光绽线的地毯。头顶上一盏蛛网状的枝形吊灯闪烁着微光,墙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些因年深日久而发黑的肖像。我听见壁脚板后面有什么东西急匆匆跑过。枝形吊灯和旁边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的枝形烛台都做成了大蛇的形状。
随着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有点陌生的韦斯莱夫人从门厅另一端的一扇门里走了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我们走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哦,贝格纳,,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罗恩、赫敏和哈利他们经常跟我提起你,你是个很可爱的斯莱特林!”她低声说,一把将我搂到怀里,差点儿把我的肋骨都挤断了,然后又把我推开一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我,“你看上去很瘦;你需要多吃点东西,不过恐怕你得等一会儿才能吃晚饭。”
我瞥见他们身后有许多人,穆迪、卢平教授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他们正打量着我们一行人除我之外的其他人,毕竟在座的所有人大部分都是比较熟悉我,但并不怎么认识他们。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埃弗里庄园真是大相径庭。”哥哥左顾右盼,观察着房子里的一切,“给我一些很陌生的感觉……感觉不太舒服。”
路西法的表情看上去比哥哥更不舒服——他看上去想吐。这是为什么呢?他明明是吸血鬼,难道不喜欢相对来说黑暗压抑的环境吗?
“哥哥,你怎么了?”莉莉丝头一次露出了担忧的表情,“饿了吗?你几天没吸血了?”
“自从见到冈特先生们就没吸过了……”路西法语气有些虚弱。
“噢,我居然忘了这,这可不太妙。”莉莉丝苦恼地挠了挠头。
莉莉丝沉思了一会儿,我意识到所有人都不在说话了,似乎是在等待着莉莉丝最终一步的决定。
“去路上随便抓个麻瓜拐到这里来吸干了吧,这样你应该能坚持到今年冬天。”莉莉丝说出了令我们所有人大吃一惊的话。
“不——不行。”卢平教授决绝地说,“这会……惨白的男生,吸血鬼吗?噢……你可以吸我的血,别伤害无辜,但也请你不要把我吸干。”
“我——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路西法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有人会主动让自己吸血。
“你吸我的血吧。”艾纳尔突然说,路西法吓了一跳,我们也吓了一跳,莉莉丝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好像她也想要吸艾纳尔的血。
路西法吓得连连后退,连忙摆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行——”
“我可不希望我的追随者中有一个被活活饿死!”艾纳尔说着撩起了自己的长发,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路西法脸红红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上有血色,想必是身上为数不多的血液都全部涌到了脸上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吸艾纳尔的血。
他靠近了艾纳尔,把头埋到艾纳尔的脖颈处我听到了皮肤被咬开的声音,血液涌出的声音,以及吞咽液体的声音。艾纳尔可能觉得有些疼了,便揪住了路西法的头发,揪成一团。
哥哥的面容变得愤怒无比,仿佛心中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拔出了魔杖,似乎想要用它来解决眼前的令自己不适画面。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莉丝如同闪电一般从背后发起了突袭。两人在我的余光中无声地扭打在一起。
路西法终于是喝完了,艾纳尔揉了揉脖颈处,那里因为刚刚被吸了血而红红的,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哥哥和莉莉丝,一齐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莉莉丝那原本整齐束起的银白色长发如今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的脸颊上赫然有几道指甲划过的痕迹——她肯定被哥哥挠了。而哥哥,更是显得遍体鳞伤,衣衫褴褛,比起身为女性且年纪尚小的莉莉丝来说,他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莉莉丝站了起来,用指头指了指哥哥:“他吃醋了。”
艾纳尔脸红了一下,我才意识到刚刚所有人都在看着路西法吸艾纳尔血的场景,都没注意到哥哥和莉莉丝。
卢平教授笑了笑,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转身进了一个神秘的房间。
我正要跟着卢平过去,韦斯莱夫人把我拉住了。
“不行,贝格纳,只有凤凰社的成员才能参加会议。你先去楼上,小天狼星会安排好其他人。你可以跟罗恩他们一起等到会议结束,然后我们就吃晚饭。在门厅里说话要压低声音。”她又用急迫的语气小声说。
“为什么?”
“我不想吵醒任何东西。”
“你说什——?”
“我待会儿再给你解释,现在我得赶紧过去了,我应该在会上的——我来告诉你睡在什么地方。”
她用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领着我蹑手蹑脚地走过两道长长的、布满虫眼的窗帘——我猜想那后面一定是另外一扇门,接着我们绕过一个看上去是用巨怪的一条断腿做成的大伞架,然后顺着黑暗的楼梯往上走,旁边墙上的饰板上聚着一排皱巴巴的脑袋。我仔细一看,发现那都是些家养小精灵的脑袋。他们都长着同样难看的大鼻子。
我每走一步,内心的困惑就更多一层。我们在这座看上去属于最邪恶的黑巫师的房子里做什么呢?
“韦斯莱夫人,为什么——?”
“罗恩他们会把一切都给你解释清楚的,亲爱的,我真的得赶紧过去了,”韦斯莱夫人心烦意乱地小声说,“到了——”他们来到了楼梯第二层平台,“——你在右边的第三个门。会开完了我来叫你们。”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又下楼去了。
我走过昏暗的楼梯平台,转动了一下蛇头形状的卧室门把手,把门打开了。
我只匆匆扫了一眼这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高高的天花板,并排放着的两张单人床,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吱吱叫声,既而是一声更尖厉的惊叫,接着我的视线就被一大堆毛茸茸、乱糟糟的头发完全挡住了。赫敏猛地扑到我身上,差点儿把我撞得仰面摔倒,罗恩的那只小猫头鹰小猪,兴奋地在我们头顶上一圈一圈飞个不停。
“小海棠!罗恩,哈利,她来了,小海棠来了!我们没有听见你进来!哦,你怎么样?你一切都好吧?——”
“让他喘口气吧,赫敏。”罗恩一边说一边微笑着在我身后把门关上。在我们分开的这个月里,他似乎又长高了几英寸,这使他比以前显得更瘦长、更笨拙了,不过那个长鼻子、那头火红色的头发,还有那一脸的雀斑仍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赫敏放开了我,仍然满脸喜色,但没等她再说什么,就听见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呼声,一个白色的东西从黑黑的衣柜顶上飞过来,轻捷地落在我肩头。
“海德薇!”哈利叫道,说着便把猫头鹰海德薇从我肩膀上赶了下去,“抱歉,我不清楚你是否喜欢猫头鹰落在肩膀上的感觉——”
“它叫海德薇吗?它好漂亮啊!”我第一次见到如此雪白的猫头鹰,眼睛顿时亮了,“我能摸摸它吗?”
哈利愣了愣,但马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抚摸着这只雪白的猫头鹰的羽毛,它的嘴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轻轻啄着我的耳朵。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向罗恩和赫敏还有哈利抛出这个问题。
“凤凰社。”罗恩毫不迟疑地回答。
“这是一个秘密社团,”赫敏赶紧说道,“由邓布利多负责,是他创建的。都是上次同神秘人作斗争的一些人。”
“里面都有谁?”
“有好些人呢——”
“我们见过其中二十来个,”罗恩说,“但肯定不止这些。”
…………
……
我先前经过的那两道布满虫眼的天鹅绒帷幔,现在突然被掀开了,但后面并没有门。我一刹那间以为那是一扇窗户,窗户后面一个戴黑帽子的老太太正在拼命地尖叫,一声紧似一声,好像正在经受严刑毒打——接着我才意识到,这只是一幅真人大小的肖像,但是我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么逼真、这么令人不快的肖像。
那老太太流着口水,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脸上的黄皮肤因为尖叫而绷得紧紧的。在我们身后的门厅里,其他肖像都被吵醒了,也开始尖叫起来,那声音简直把人的耳朵都吵聋了。我只好紧紧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
卢平和韦斯莱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想拉上帷幔,把老太太遮在里面,但怎么也拉不上。老太太的叫声越发刺耳了,她还挥动着利爪般的双手,好像要来抓他们的脸。
“畜生!贱货!肮脏和罪恶的孽子!杂种,怪胎,丑八怪,快从这里滚出去!你们怎么敢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骂得好脏……”我不禁感叹。
先前见过的卢平身边的女人唐克斯一个劲儿地道歉,一边把那条庞大而笨重的巨怪腿重新拖到原来的位置。韦斯莱夫人不再试着拉上帷幔了,而是转身匆匆朝门厅那头走去,一边用魔杖给其他肖像都念了昏迷咒。接着,一个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从我对面的一扇门里冲了出来。
“闭嘴,你这个可怕的老巫婆,闭嘴!”他吼道,一把抓住韦斯莱夫人刚才丢下的帷幔。
老太太顿时脸色煞白。
“你——你!”她一看见那个男人就瞪大了双眼,厉声叫道。“败家子,家族的耻辱,我生下的孽种!”
“我说过了——闭——嘴!”那男人吼道,他和卢平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帷幔又拉上了。
老太太的尖叫声消失了,接着是一片余音回荡的寂静。
微微喘着粗气,撩开挡着眼睛的长长黑发,小天狼星转过身来看着我,和我身后的母亲。
“是啊,我亲爱的好妈妈。”小天狼星说,“一个月来,我们一直想把她弄下来,但她似乎在帆布后面念了一个永久粘贴咒。我们下楼去吧,快点儿,别等他们又醒过来。”
“可是你母亲的肖像放在这里做什么?”母亲疑惑地问,这时我们已经穿过那扇门出了门厅,正顺着一道狭窄的石头台阶往下走,其他人都跟在后面。
“这是我父母的房子。”小天狼星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母亲,说,“但布莱克家族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所以这房子现在归我所有。我把它交给邓布利多当指挥部——我能做的大概也就这点有用的事情了。”
他我们跟着小天狼星走到楼梯底下,穿过一道门,进入了地下室的厨房。
这里几乎和上面的门厅里一样昏暗,一个洞穴般幽深的房间,四周是粗糙的石头墙壁。大部分光线都来自房间那头的一个大壁炉。管子里冒出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战场上的硝烟,黑乎乎的天花板上挂下来的沉甸甸的铁锅铁盆,在烟雾中显得面目狰狞,阴森可怖。因为开会,房间里摆满了许多椅子,中间是一张长长的木头桌子,桌上散乱地放着羊皮纸卷、高脚酒杯、空酒瓶和一堆看上去像是破布的东西。韦斯莱先生和他的长子比尔坐在桌子那一头,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韦斯莱夫人清了清嗓子。她的丈夫,一个秃顶、红发、戴着角质架眼镜的瘦男人抬头望了望,赶紧站了起来。
“克洛伊!”韦斯莱先生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迎接我们,热情地同母亲握手,“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比尔匆匆卷起留在桌上的羊皮纸,他脑袋后面仍然扎着长长的马尾辫。
“路上还顺利吧,埃弗里家的人?”比尔大声问道,同时试着一下子抱起了十二卷羊皮纸,“这么说,疯眼汉没有让你们取道格陵兰岛过来?”
“他想这么做来着,”唐克斯快步走过去想帮比尔一把,但转眼间就把一根蜡烛碰倒在最后一卷羊皮纸上,“哦,糟糕——对不起——”
“没关系,亲爱的。”韦斯莱夫人说,声音显得有点恼火。她一挥魔杖,把羊皮纸修复好了。韦斯莱夫人念咒时闪过一道亮光,我瞥见那纸上好像是一座建筑物的平面图。
韦斯莱夫人发现我在看,赶紧把平面图从桌上抓起来,塞进比尔已经不堪重负的怀里。
“这些东西应该会议一结束就赶紧收起来。”她厉声地说,然后快步走向一个很古老的碗橱,从里面拿出晚餐的盘子。
比尔抽出他的魔杖,低声说了一句:“消隐无踪!”那些羊皮纸卷一下子就不见了。
“坐下吧,克洛伊,”小天狼星对母亲说,并为她拉出了一把椅子,“你已经见过蒙顿格斯了,是不是?”
我刚才以为是一堆破布的东西,这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噜呼噜的鼾声,猛地惊醒过来。
“谁在说我的名字?”蒙顿格斯迷迷糊糊地嘟哝道,“我同意小天狼星的……”他高高举起一只脏兮兮的手,像是要投票表决,那双眼皮耷拉的、充血的眼睛茫然地瞪着。
金妮咯咯地笑了。
“会议结束了,顿格。”小天狼星说,他们都围着蒙顿格斯在桌旁坐下,“埃弗里一家来了。”
“嗯?”蒙顿格斯说着,目光透过乱糟糟的姜黄色头发痛苦地望着我们,“天哪,他们来了。没错……你们好吗,各位?”
“不太好——我不太好,这里没有我吃的东西……有血腥味的食物吗?”莉莉丝激动地说,惨白皮肤上两颗银白色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环视着所有人。
“她是谁?我不认识……”赫敏凑到我身边问。
“冈特家族的追随者——吸血鬼莉莉丝·格布格伊,与她同行的还有她的哥哥路西法·格布格伊。两人都是吸血鬼。”我回答道。
“噢……那真抱歉,除非是真的血……不然我们没有血腥味的食物。”卢平笑了笑,“或许你和你哥哥可以先去楼上休息一会儿。”
“噢……好吧,亏我们还下来了呢!来,哥!走了!”莉莉丝马上“振臂高呼”,招呼着路西法,然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拖着他走上楼去。
“还真是有个性的女孩……”罗恩呆呆地说,“他们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大,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他们?让他们继续留在凤凰社吗?”
“去霍格沃茨上学。”艾纳尔抢先一步说道。
“真的吗?”罗恩激动地问,“我们要和吸血鬼做同学了?!”
“失望吧,他们大概率是斯莱特林的学生。”艾纳尔耸了耸肩。
“不过那个女孩看起来很好相处。”赫敏又望了望他们离开的楼梯转角,似乎希望能再看到他们,“虽然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但我感觉她还不错。”
“她……”达里昂露出稍显困扰的神色,想必莉莉丝给他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太好了,终于有人能治治他了。
蒙顿格斯局促不安地在几个口袋里摸索着,但眼睛仍然盯着我们,最后他掏出一个满是污垢的黑烟斗。他把烟斗塞进嘴里,用魔杖把它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几秒钟后,大股大股泛着绿色的烟雾就把他包围了。
一个声音从那团臭烘烘的烟雾中间嘟囔着说了不知什么。
“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蒙顿格斯,”韦斯莱夫人大声说道,“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在厨房里抽那玩意儿,特别是我们马上就要吃饭了!”
“啊,”蒙顿格斯说,“好的。对不起,莫丽。”
蒙顿格斯把烟斗重新塞进口袋,烟雾散去了,但那股袜子烧焦的刺鼻气味儿迟迟没有散尽。
“如果你们想在午夜之前吃到晚饭,就需要有人来帮我一把。”韦斯莱夫人对房间里所有的人说,“不,你们坐在那里别动,亲爱的们,你们刚经过长途旅行。”
“我能做点什么,莫丽?”唐克斯热情洋溢地说,跳起来冲了过去。韦斯莱夫人迟疑着,显得心有余悸。
“嗯——不用,没事儿,唐克斯,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今天你已经做了不少了。”
“不,不,我想帮帮你!”唐克斯欢快地说,匆匆奔向金妮正在拿餐具的碗橱,不留神撞翻了一把椅子。
很快,一套沉甸甸的刀子就在韦斯莱先生的监督下,开始自动切肉剁菜,韦斯莱夫人搅拌着一只悬挂在火上的大锅,其他人从食品储藏间拿出盘子、高脚酒杯和食物。我们一行人陪小天狼星和蒙顿格斯留在桌边,蒙顿格斯仍然悲哀地冲我们眨巴着眼睛。
“后来又看见费格老太了吗?”他问。
“没有,”母亲说,“我谁也没看见。”
“你看,我不应该离开的,”蒙顿格斯探着身子,声音里带着恳求,“但我有机会做成一笔大买卖——”
我感到什么东西正蹭着他的膝盖,不禁吓了一跳,原来是克鲁克山——赫敏那只姜黄色的罗圈腿猫,它把身体绕在我的腿上,呼噜呼噜叫着,然后一下子跳到小天狼星的膝头,蜷做一团。小天狼星心不在焉地挠着它的耳根,同时转过脸来望着我们,脸上表情仍然很沉重。
“这个夏天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天气太热了,路西法受不了燥热的天气,发过好几次狂——那个刚进来时因为太久没吸血而显得很难受虚弱的男吸血鬼。”
小天狼星的脸上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小天狼星讥讽地说:“我呢……听斯内普的长篇报告,忍受他的冷嘲热讽,似乎他冒着生命危险,出生入死,而我却安坐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混日子……他还问我大扫除搞得怎么样了——”
“什么大扫除?”哥哥问。
“把这个地方搞得可以住人,”小天狼星说,挥手指了指阴暗破败的厨房,“这里已经十年没有人居住,自从我亲爱的母亲去世之后就没人了,除非你算上她留下的家养小精灵,但那小精灵已经变得疯疯癫癫——好长时间没做任何打扫了。”
“小天狼星,”蒙顿格斯说话了,他似乎根本没注意我们在说什么,而是在细细地端详一只高脚酒杯,“这是纯银的吧,伙计?”
“是的,”小天狼星厌恶地看了看杯子,说道,“十五世纪小妖精制造的最精美银器,上面还刻着布莱克家族的饰章。”
“那倒真是好东西。”蒙顿格斯含混地说,用袖口把杯子擦亮。
“弗雷德——乔治——别这样,把它们端起来!”韦斯莱夫人尖叫道。
我们扭头一看,说时迟那时快,七个人赶紧一猫腰,从桌子旁躲开了。弗雷德和乔治动用魔法把一大锅炖菜、一大铁壶黄油啤酒、一块沉重的切面包板,外加一把刀子,一股脑儿地朝他们猛抛过来。那锅炖菜哧溜溜滑过整个桌面,正好在桌子边缘停住了,木头桌面上留下了一长条烧焦发黑的痕迹。那壶黄油啤酒哗啦一声翻倒了,啤酒洒得到处都是。切面包的刀子从板上掉下来,刀尖朝下扎进了桌子,凶险地微颤着,那正好是几秒钟前小天狼星的右手放着的地方。
“看在老天的分儿上!”韦斯莱夫人大声嚷道,“没必要这么做——这一套我受够了——就算现在允许你们使用魔法了,你们也用不着做每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挥动魔杖吧!”
“我们只是为了节约一点儿时间!”弗雷德说着匆忙赶过来,把切面包的刀子拔出桌面,“对不起,小天狼星,哥们儿——不是故意的——”
我们都放声大笑。蒙顿格斯刚才向后栽下了椅子,这会儿正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来。克鲁克山愤怒地嘶嘶叫了一声,箭一般地钻到碗橱底下去了,那双黄澄澄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儿子们,”韦斯莱先生把那锅炖菜重新端到桌子中央,说道,“你们的妈妈说得对,你们现在已经长大成人,应该表现出一点责任感了——”
“你们的几个哥哥就从没闹出这种乱子!”韦斯莱夫人一边朝双胞胎儿子吼道,一边把另一壶黄油啤酒重重地放在桌上,洒出的啤酒几乎跟上一壶一样多。“比尔觉得没必要几步路就幻影移形!查理不会碰到什么东西都施魔法!珀西——”
她猛地停住话头,屏住呼吸,惊慌地望了丈夫一眼,韦斯莱先生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我们吃饭吧。”比尔赶紧说道。
“看上去很不错啊,莫丽。”卢平说着替她盛了一些炖菜在盘子里,隔着桌子递了过去。
几分钟没有人说话,只有大家坐下来就餐时盘子和餐具发出的碰撞声,还有椅子的摩擦声。然后,韦斯莱夫人转脸望着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我一直想告诉你,客厅的那张写字台里面关着什么东西,它不停地摇晃,发出咯啦啦的声音。也许只是一个博格特,但我想我们还是先请阿拉斯托来看看再把它放出来。”
“随便吧。”小天狼星兴味索然地说。
“还有,那儿的窗帘里都是狐猸子,”韦斯莱夫人接着说道,“我想明天我们得想办法把它们处理一下。”
“我正巴不得呢。”小天狼星说。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讽刺意味,但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出来。
在我对面,唐克斯一边吃饭一边给她的鼻子变形,逗赫敏和金妮开心。每次她都紧紧地闭上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鼻子忽而肿胀得像鸟嘴一样,看上去活脱脱是斯内普的鼻子,忽而又缩回去,变成圆球蘑菇一般大小,然后每个鼻孔里都冒出一大堆鼻毛。这显然是吃饭时的固定娱乐节目,因为很快赫敏和金妮就要求她变出她们最喜欢的鼻子。
“变出一只猪鼻子来,唐克斯。”
唐克斯照办了,我抬起头,刹那间,我还以为一个虎背熊腰的女人正隔着桌子朝我咧嘴微笑呢。
韦斯莱先生、比尔和卢平正在进行一场关于妖精的激烈讨论。
“他们还是滴水不漏,什么也不肯说,”比尔说,“我仍然弄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相信他回来了。当然,他们大概不想支持任何一方,不想卷到这里头来。”
“我相信他们决不会倒向神秘人那边,”韦斯莱先生摇着头说道,“他们的损失也很惨重。还记得他上次杀害的那一家妖精吗,就在诺丁汉附近?”
“我想,那得看人家给他们开出了什么价码,”卢平说,“我说的不是金子。如果有人向他们提供我们几个世纪以来不肯给他们的自由,他们就会抵挡不住诱惑。比尔,拉格诺那边还是没有丝毫转机吗?”
“他目前在感情上对巫师还是挺排斥的,”比尔说,“他现在还为巴格曼的那档子事儿气得要命呢,觉得魔法部掩盖了真相。你们知道,那些妖精始终没能从他手里拿到他们的金子——”
桌子中央传来一阵大笑,淹没了比尔没说完的话。弗雷德、乔治、罗恩和蒙顿格斯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蒙顿格斯笑得喘不过气来,眼泪直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流,他说,“后来,信不信由你们吧,他对我说,他说:‘咦,顿格,这些癫蛤蟆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不知道哪个杂种把我的癫蛤蟆全偷走了!’我就说了:‘把你的癞蛤蟆全偷走了,是威尔干的,那怎么办呢?所以你才需要再买一些呀,对不对?’你们信不信吧,孩子们,那个没头脑的丑八怪居然从我手里把他自己的癞蛤蟆全都买了回去,价钱比他原先买的时候还要高得多——”
“我们不需要听你唠叨这些生意经,蒙顿格斯,非常感谢。”韦斯莱夫人严厉地说。罗恩扑在桌子上,放声大笑。
“对不起,莫丽,”蒙顿格斯立刻说道,他擦擦眼泪,朝我们埃弗里一家眨了眨眼睛。“可是,你知道,是威尔把它们从瓦提·海里斯那里偷出来的,所以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我不知道你的是非观念是从哪儿学到的,蒙顿格斯,但你似乎漏掉了最关键的几课。”韦斯莱夫人冷冷地说
弗雷德和乔治把脸埋在盛着黄油啤酒的高脚酒杯上,乔治笑得直打嗝。不知为什么,韦斯莱夫人狠狠地白了小天狼星一眼,然后起身拿来一大堆大黄面包屑做甜点。母亲扭头望着小天狼星。
“莫丽不大赞成蒙顿格斯。”小天狼星压低声音说。
“那他怎么会加入凤凰社的?”母亲悄声地问。
“他有用啊,”小天狼星小声嘀咕道,“认识所有的骗子毛贼——哼,这也难怪,他自己就是那一类货色。不过他对邓布利多倒是忠心耿耿,有一次还帮助邓布利多摆脱了困境。弄一个顿格这样的人在身边也有好处,他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东西。但莫丽认为请他留下来吃晚饭太过分了。莫丽还没有原谅他在应该跟踪哈利的时候擅离职守。”
三份大黄面包屑,接着又是蛋奶糕,我牛仔裤的裤腰紧得难受了。我放下勺子时,饭桌上的谈话逐渐平静了下来。韦斯莱先生靠在椅子背上,一副吃饱喝足、身心放松的样子。唐克斯张着大嘴打哈欠,她的鼻子已经恢复了正常。金妮把克鲁克山从碗橱下面引了出来,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地上,把一些黄油啤酒的软木塞滚来滚去,让克鲁克山追着玩儿。
“差不多该上床睡觉了,我想。”韦斯莱夫人打着哈欠说。
“还没有呢,莫丽。”小天狼星把面前的空盘子推到一边,转脸望着艾纳尔,“知道吗,我真为你感到吃惊呢。我以为你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关于伏地魔的情况。”
屋里的气氛突然变了,速度如此之快,我还以为是摄魂怪来了。几秒钟前还是那样轻松悠闲,令人昏昏欲睡,现在却变得警觉,甚至是紧张了。听到伏地魔的名字,饭桌周围掠过一阵战栗。卢平刚才端起杯子正要喝酒,这时慢慢放下酒杯,露出警惕的神情。
艾纳尔好像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默默地低下了头:“我找不到机会问,太严肃的时候我怕问了会挨骂,太轻松的时候我又怕打搅了欢快的气氛。”
“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小天狼星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吧?”艾纳尔细细抿了一口酒。
在座的所有大人都笑了出来,艾纳尔也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