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博格特

9月16日，星期四。

直到两个星期后的上午，德拉科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尽管我曾几次去看望过他。但他还是两个星期内第一次离开医务室来到教室。

当时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两节魔药课正上到一半。德拉科大摇大摆地走进地下教室，右胳膊上缠着绷带，用带子吊着。我觉得，他那副派头就像个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英雄。

"怎么样了，德拉科？"潘西·帕金森脸上堆着傻笑问，"还疼得厉害吗？"

"是啊。"德拉科说着，假装勇敢地做了个鬼脸。我感觉到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炙热。我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他真的有那么在意我吗？这么一想，潘西可真可怜。

"坐下吧，坐下吧。"斯内普教授懒懒地说。

德拉科在斯内普的课上不管犯了什么错，都不会受到惩罚。还有一点，我和德拉科也是一样的，我迟到过一次，那时我认为我要完了。但是，斯内普教授并没有罚我，反而用对他来说比较温和的语气让我坐下。

我那时还因此高高兴兴地写了一封信告诉母亲我最喜欢的斯内普教授比较偏爱我，母亲给我的回信是：「真的吗？那看来西弗勒斯还记得我呢，没错，妈妈个人感觉西弗勒斯偏爱小海棠的原因和妈妈也有一些关系哦。你有没有注意过，西弗勒斯对身为拉文克劳的维森特也有偏爱？这就是理由！」

「母亲和斯内普教授是很好的朋友吗？」

「也不算啦，只能说有那么一些些的渊源~」

「要是母亲当时嫁给斯内普教授该有多好，真不敢想象这个“如果”成立，母亲、哥哥和我的一生会有多幸福！」

然后……母亲再也没有给我回过信，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心思管那些了，因为今天有更值得在意的事。

…………

……

黑魔法防御课教室。

里面只有一个旧衣柜，教师们把替换的长袍放在里面。卢平教授走过去站在衣柜旁边，衣柜突然抖动起来，嘭嘭地往墙上撞。

“用不着担心，"卢平教授看到几个同学惊得直往后跳，便心平气和地说，"里面有一只博格特。"

大多数同学似乎觉得这正是需要担心的。德拉科将信将疑地看了卢平教授一眼，克拉布和高尔心惊胆战地盯着正在咔嗒作响的柜门把手。

"博格特喜欢黑暗而封闭的空间，"卢平教授说，"衣柜、床底下的空隙、水池下的碗柜——有一次我还碰到一个住在老爷钟里的。这一个是昨天下午刚搬进来的，我请求校长让教师们把它留着，给我三年级的学生上实践课用。

"现在，我们要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是博格特？"

"是一种会变形的东西，"一个女生说，我不太记得她是谁，"它认为什么最能吓住我们，就会变成什么。"

"我自己也没法说得更清楚了。"卢平教授说，"所以，待在这漆黑的柜子里的博格特还没有具体的形状，它还不知道柜门外边的人害怕什么。谁也不知道博格特独处时是什么样子，但只要我把它放出来，它立刻就会变成我们每个人最害怕的东西。

"这就是说，"卢平教授接着说，"我们在博格特面前有一个很大的优势。有人发现这个优势了吗？"

"因为我们有这么多人，它不知道应该变成什么形状！"达里昂争先恐后地回答说。

"非常正确。"卢平教授说，"跟博格特打交道时，最好结伴而行。这样就把它弄糊涂了：是变成一个没有脑袋的骷髅呢，还是变成一条吃肉的鼻涕虫？我有一次就看见一个博格特犯了这种错误——它想同时吓住两个人，结果把自己变成了半条鼻涕虫，一点儿也不吓人。

“击退博格特的咒语非常简单，但需要强大的意志力量。要知道，真正让博格特彻底完蛋的是笑声。你们需要的是强迫它变成一种你们觉得很好笑的形象。

“我们先不拿魔杖练习一下咒语。请跟我念……滑稽滑稽！"

“滑稽滑稽！"全班同学一起说。

"很好，"卢平教授说，"非常好。但这还是比较简单的部分。要知道，光靠这个咒语是不够的。刚刚回答我问题的男学生，现在就看你的了。"他指的是达里昂。

达里昂愣了一下，他没有显露出害怕之意，他脸上更多的是疑惑，我觉得他是在疑惑……自己恐惧的究竟是什么。

"很好，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卢平教授说，"算了先等一会儿，先问问最要紧的：你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害怕什么？"

达里昂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对不起，同学，我没听清。"卢平教授和颜悦色地说。

达里昂略显难色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请求谁能帮他一把。然后，他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对不起教授，我也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噢……没关系，这不难办，等一会儿我们就会知道你最害怕的究竟是什么。首先，你觉得最可笑的是什么？”卢平教授露出温和的表情。

“……”达里昂盯着卢平教授的眼睛，盯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了一个渗人的微笑，“死？”

“……”卢平教授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感觉到达里昂没在看玩笑，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得到，那种语气，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那……第二可笑的是什么？”卢平教授试图恢复自己的微笑，但无济于事，他的表情太严肃了，现在想拼尽全力挤出一个微笑……他的表情变得诡异起来。

达里昂或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出格，便想了想：“全身鼓胀成一个气球然后被一下子戳破。”1

“……好的。”卢平教授笑了笑，他的表情不再那么狰狞与诡异了，“那么，当博格特出来时，无论它变成什么样，不要害怕。举起魔杖，大喊一声‘滑稽滑稽’，然后集中精力去想那件可笑的事情。然后，无论对方是什么，它都会变成一个气球被戳破。”

"如果这位同学成功了，博格特就会把注意力轮流转移到我们每个人身上。"卢平教授说，"我希望大家现在都花点时间考虑考虑你们最害怕什么，然后想象一下怎样才能让它变得滑稽可笑……"

一会儿后。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卢平教授问。

同学们都一边点头，一边挽起了袖子。我也是，但却是滥竽充数，因为我根本没想好，我不知道我最害怕什么，我和达里昂一样。

"这位同学，我们都往后退，"卢平教授说，"给你留出一块空地来，好吗？我会把下一个同学叫上前……好了，大家都退后，给这位同学腾出地方——"

达里昂已经挽起了长袍的袖子，举起魔杖做好了准备。

"我数到三，纳威，"卢平教授用他自己的魔杖指着衣柜的门把手，说道，"一——二——三——开始！"

卢平教授的魔杖尖上射出一串火星，击中了球形的门把手。衣柜的门突然洞开。会看见什么呢？我如此期待着。

我不该期待的，所有同学看到那一幕，全部大声尖叫闭上了眼睛。我没有，我吓得呆愣在原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达里昂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我确信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

十几个人，被一把长刀串在一起，那长刀立在地面上，他们就被吊在那儿，胸膛或腰腹，皆被贯穿。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事后达里昂告诉我，他们都是莫芬的后代们，自己的祖先们……

地上用血写着一行大字：「该死的冈特」还有一小串署名：「所谓的，那群混血」

“喂……达里昂。”我轻轻呼唤达里昂的名字，他肯定听见了，但没有回答我，也没有点头示意。卢平教授肯定也被这场景吓住了，他不想要学生多看这场景，马上闪身到达里昂身前准备施展滑稽咒。

但达里昂举手了：“滑稽滑稽。”非常平静的一句话，我通过窗户里射进来的光能看见，达里昂流泪了。他们没有变成气球，但是变成了泡沫，化成了地上的一摊水。

这时，大部分同学才敢移下捂住眼睛的手，依然惊魂未定。

“达里昂你害怕的也太恐怖了啊！下次不要心里想着这些啊！”

“太吓人了啊啊！我今晚要做噩梦了啊！”

卢平教授安抚着学生们的情绪，缓和气氛：“还有谁愿意一试？”

我自告奋勇：“老师，我想试试。”

卢平教授仿佛看到一个救星，非常欣慰的样子。我走上前去……看到的是……我的父亲，已逝的父亲，弗朗西斯·埃弗里。

我确信，这不是我害怕的，这是我厌恶的。但是，大家都不知道我憎恨父亲，不能这样……不，还是这样吧，把他的所有罪行公之于众。但我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说了一句：“滑稽滑稽！”

没有效果……是的，我没在想可笑的事情，所以没有效果。父亲正拖着一条血淋淋的鞭子，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卢平教授看出来这是弗朗西斯·埃弗里了，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了。

“滑稽滑稽！”我怒吼道，不行，不起作用，看到这混蛋的脸我就想不起高兴的事！怎么办……但我还是倔强地喊着：“滑稽滑稽！……滑稽滑稽！”

“这位同学！想可笑的事情！”卢平教授已经靠近了我，虽然在提示我，但显然是要帮我解决了。我不想这样，好丢脸……想不到可笑的事……不，还是有可笑的事的。

“滑稽滑稽！”

父亲突然止了步，浑身上下突然显现出一道血口子，刹那间，血液飞溅。但当血液即将溅到卢平教授的脸上时……父亲的一切都不见了。

“贝格纳，这不是可笑的事……”达里昂站在我的后面，慢慢地跟我说。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本该尘埃落定的父亲死亡的案子又要归于大众视野了，而嫌疑人就是我。

“……这位同学，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谈谈。”卢平教授面色严肃地对我说，我轻轻点了点头，卢平教授带我出去了。

“那位是弗朗西斯·埃弗里先生？”他微微俯身，问我。

“是。”

“你是？”

“贝格纳·埃弗里，他的女儿。”

“你很害怕他吗？”

“他经常打我和母亲，还有哥哥。”

“……好的，那可笑的事情，为什么要想成那样？看到父亲变成这样，你感到十分滑稽可笑吗？”

“……是的，我讨厌他，我害怕他，我特别的……恨他。”

“……埃弗里先生的死因是夺命咒，你还这么小，不可能施展这样的咒语的。放心吧，我是不可能怀疑你的。只是这个案件还要加上一句：‘弗朗西斯·埃弗里先生是个可恶的家暴者’。”

“不是……等等……真的只是这样吗？”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了。

“当然了，难道你也想登上预言家日报头条被别人议论？”卢平教授笑着看着我。

我露出万分感激的神色：“卢平教授，谢谢你……”

“不用谢，保护学生是我应该的。”卢平教授和颜悦色地说道，“你是我当教师目前为止在斯莱特林认识的最好的学生，我这么着急对你下定论，是我觉得你的脸上……虽然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只要你一开口说话，大家都会认为你是一个好孩子。”

“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看到我的啊。”我露出一个像是挤出来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笑出了声。

下课铃响了，卢平教授让我先去上课，自己回班告诉大家可以去上课了。我点了点头，回想起上课时的情景……瞬间笑不出来了，达里昂……最恐惧的竟然是这个吗？也就是说……不，我还不知道他有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我想很有可能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