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吕老师，您这是摆的哪门子阵仗？专门在这儿等我们呢？”

脆生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进来，像一把精巧的小剪刀，骤然剪断了两人闲聊的丝线。李萍挎着精致的包，身后跟着扛着相机的摄影师，踩着轻快的步子笑盈盈地立在门口，像朵开得正好、却带着锋芒的花。

“李萍？你们俩脚程倒快。”吕义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接了话。他身侧的卢悦，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方才脸上那点松弛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雾，倏地淡了下去，却还是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眼望了过去。

“哟，卢悦也在这儿呢？”刘旭的目光越过吕义，直直落在卢悦身上，语气熟稔得仿佛过去那些龃龉从未发生过，自然得近乎刻意。

卢悦只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

李萍立刻亲昵地挽住刘旭的胳膊，晃了晃手里的红封套，踩着高跟鞋凑到卢悦跟前，声音甜得发腻：“卢悦，这是我的喜帖——我们要结婚啦，今天特意回学校拍婚纱照，顺道给你送请帖来啦，到时候可得来喝杯喜酒啊！”

话音未落，她便从包里摸出烫着金纹的请帖，还顺手塞了盒包装精巧的喜糖，不由分说地往卢悦和吕义手里递。

“行，有时间一定到。”吕义先伸手接了过来，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老大，那我们先去拍照啦！”李萍拉着刘旭转身，裙摆随着动作晃出一个轻快的弧度，像一只振翅的蝶，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吕义才和卢悦一起回了办公室。卢悦指尖抵着请帖的封边，缓缓拆开，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印在宾客栏里，一笔一划都透着刻意的郑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瞧，这明摆着是特意给你备的‘惊喜’呢。”李强凑过来看了眼，半开玩笑地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里藏着点打抱不平的意味。

“难怪刚才从两个包里掏请帖呢，敢情是早就算好了。”卢悦指尖捻着请帖的边角，语气里裹着点凉丝丝的自嘲，像含了块冰。

“怎么，当年那档子事，他们是打算装没发生过，故意来膈应人？”司庭楠抱臂靠在桌边，眉峰挑得老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也太抬举他们了。”宋慕韩推门进来，语调懒懒散散的，却字字带刺，“这群人哪有那闲心记旧账，不过是想看你难堪罢了。”

“就是就是，你纯纯想多啦，他们就是故意的！”陈悦搂着宋慕韩的胳膊，晃了晃脑袋帮腔，一脸打抱不平。

“得得得，你们俩少贫。”卢悦把请帖往桌上一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对了，今晚韩老师叫咱们去他家吃饭，你们去不去？”

“去啊，老师谁都请了，不去不合适。”李强立刻接话。

“她李萍都敢把请帖递到我跟前，我有什么不敢去的？”卢悦抬了抬下巴，眼尾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出来，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

“谁不敢去啊？我肯定去！”吕义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仗义，“咱还能怕了她不成？”

“啊？”陈悦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对啊！人家都把请帖送上门了，咱们要是不去，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倒像是咱们怕了她！”

“这哪是吃饭啊，分明是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吧？”习鹿楠摸着下巴，笑得有点促狭，眼神里却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好像去看看，也挺有意思的？”卢悦盯着请帖上的烫金纹样，忽然松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得，这理由一找，是真没辙反驳了。”李强摊手笑出了声，无奈又纵容。

“那你是铁了心要去了？”宋慕韩斜睨着她问，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去！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场‘文化大比拼’！”卢悦把请帖一折，语气里带了点较劲的意味，眼底却亮得像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那你去拼什么拼啊——我看你比谁先冲到场，跟她抢镜头呢？”陈悦“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卢悦也忍不住弯了弯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请帖上的名字，心里那点凉丝丝的不适，好像被朋友们的玩笑烘得暖了些。她忽然觉得，这场被递到眼前的“挑衅”，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她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躲在人群后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卢悦抬眼看向众人，眼里闪着亮，“她想让我难堪，我偏要风风光光地去，让她看看，我卢悦，从来就没怕过。”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战役”做准备。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卢悦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她握着那张烫金的请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一场被动的应战，而是她给自己的，一次堂堂正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