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签完协议的第二天一早，十班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轻响。吕义唯抱着一摞作业本倚在门框上，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空位上。

“卢悦，”他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过来搬书。”

卢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以前的座位。她刚起身，陈怡三个已经手脚麻利地拎起桌角的书包，跟在后面往走廊走。吕义唯看着她们四个挤在储物间门口分书，忽然靠过去敲了敲卢悦的后背：“昨晚没睡好？”

“啊？”卢悦回头，眼底确实带着点浅青。她昨晚翻来覆去想协议的事，总觉得像做梦。

“别紧张。”吕义唯弯腰从一堆练习册里抽出本数学错题集，翻开扉页递过去，“这是我去年带的学生整理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本子边缘有点卷，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考点和易错点，字迹龙飞凤舞却意外清晰。卢悦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陈怡在旁边起哄：“吕老师偏心啊，就给卢悦一人准备了？”

吕义唯直起身，踹了踹陈怡的凳子腿：“你们三个的在讲台上，自己去拿。还有，上课叫吕老师，别没大没小。”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语文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看到后排多出来的四个身影，推了推眼镜笑：“哟，我们班的‘金花’总算齐了。”

卢悦她们刚坐下，就感觉前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回头。十班是普通班，课堂氛围比之前的重点班活跃得多，连晨读声都带着点雀跃的调子。吕义唯抱着教案进来时，教室里突然静了半秒——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讲课带劲，管起纪律来却像头藏着笑的狼。

“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吕义唯往讲台上一靠，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响，“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正确率不到百分之十五，我们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悦，“正好四个做对的，上来讲讲思路。”

陈怡第一个举手，刚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就被吕义唯打断：“用参数方程解，步骤能省三行。”他说着拿起粉笔，手腕一转就在旁边列出新的解法，“卢悦，你来说说她这步错在哪。”

卢悦盯着黑板上的辅助线，忽然想起刘伟志总说“这里不用细讲，你们自己悟”，而吕义唯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数学不是猜谜，藏着掖着的叫阴谋，不是知识点。”

一节课下来，卢悦的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下课铃响时，吕义唯把她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个保温杯：“韩老师塞给我的，说你胃不好，让我盯着你喝热水。”

杯子里飘出淡淡的姜枣味，卢悦捏着杯柄，突然听见隔壁传来韩朝伟的声音。那位重点班班主任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份成绩单，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转向吕义唯：“别给她们太大压力。”

“放心。”吕义唯靠在桌沿，朝卢悦扬了扬下巴，“我的兵，掉不了队。”

卢悦低头抿了口热水，姜枣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吕义唯摊开的教案上，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十班进度，比重点班慢三天，下周补回来。

她忽然笑了，原来回原班不是退路，是有人在前面，为她们把藏起来的光，重新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