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们几个明天要去吃食堂的包子

医生被卢建宏抓得手腕发紧，却还是尽量维持着专业的冷静，视线扫过围上来的几人，最终落在卢建宏煞白的脸上：“患者颅内有轻微出血，腿部骨折伴随神经损伤，现在还在昏迷，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卢建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我女儿那么好，她不能有事！医生，求你，一定要治好她！”他的情绪几乎要崩溃，双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韩朝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卢建宏的肩膀，对医生沉声道：“医生，费用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专家，拜托了。”他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强撑的镇定。

医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我们会尽力的。家属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静，给患者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说完，便转身再次走进了抢救室，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将所有人的希望与担忧都隔绝在了门外。

走廊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钟表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唐莉莉靠在韩朝身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没早点发现……”

韩朝揽住妻子，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怪你，是我们都疏忽了。等悦悦好起来，我们一定好好补偿她。”可他说完，自己的心也沉得像灌了铅——“好起来”这三个字，此刻听来是那么脆弱，那么渺茫。

卢建宏呆立在抢救室门口，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女儿昨晚出门前对他说的话：“爸爸，我去宿舍啦，今晚练完吉他们几个要住在学校明天早上要去吃食堂的包子。”那时她的笑容还那么灿烂，眼里盛满了对音乐和未来的憧憬。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成了现在这副生死未卜的模样？

王雪茹是和王海威、王伟成几乎同时赶到的。她冲进走廊，一眼就看到了卢建宏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及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王海威眼疾手快扶住她，低声道：“雪茹，冷静点，悦悦会没事的。”

“没事？”王雪茹猛地抬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抢救室的门都关上了！怎么会没事！卢建宏！”她嘶声喊着丈夫的名字，踉跄着扑过去，“你告诉我，悦悦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她只是在学校住一晚吗？怎么会进抢救室？”

卢建宏被妻子的质问刺得心头剧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又怎么向妻子解释这残酷的现实？

韩朝叹了口气，把王雪茹扶到长椅上坐下，尽量用平缓的语气把习鹿楠她们的叙述，以及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

“校园欺凌……”王雪茹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悦悦怎么没跟我们说过？她每次给我打电话都开开心心的，说学校里一切都好……”

“孩子可能是怕你们担心。”唐莉莉红着眼睛劝道，“雪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一起等悦悦出来。”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走廊里的阴霾。卢**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王雪茹靠在王海威身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抢救室的门；韩朝和唐莉莉紧紧依偎着，彼此汲取着微弱的力量；王伟成则在一旁不停地打电话，联系着能帮上忙的朋友和资源。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齐刷刷地看向那扇门。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手术很成功，颅内出血已经止住，腿部的骨折也做了固定。但患者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需要转到ICU继续观察。家属可以去窗口办理一下手续。”

“成功了……手术成功了……”王雪茹喃喃自语，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卢**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想去抓医生的手，却因为腿麻差点摔倒，被韩朝一把扶住。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卢建宏对着医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看着被护士推出来的、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儿，卢建宏和王雪茹的心又揪紧了。那个平日里活蹦乱跳、抱着吉他就能唱一下午的小丫头，此刻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

“悦悦……”王雪茹哽咽着，想去碰女儿的手，却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请留步，ICU需要保持无菌环境，暂时不能探视。”护士解释道。

卢**和王雪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推进ICU，那扇门再次关上，将他们的牵挂与担忧一同关在了外面。

韩朝拍了拍卢建宏的肩膀：“老卢，别太担心了，手术成功就是最好的消息。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卢建宏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是说……那些欺负悦悦的人？”

“对。”韩朝的眼神冷了下来，“悦悦受了这么大的罪，不能就这么算了。学校那边，我会去交涉；警察那边，也必须立案调查。无论是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王海威也沉声道：“没错，老卢，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一起，一定要给悦悦讨回公道。”

卢建宏看着眼前这些关心着自己和女儿的朋友、同事，又看了看ICU紧闭的大门，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为了女儿，他不能倒下，更不能退缩。这场仗，他必须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