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众人早早地出了宫门,来到翠湖畔。当他们抵达时,柳青几人已在此恭候多时。尽管前几日发生过些许不快,但此刻都已烟消云散,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些话题。熙妍与文潇刚一下马车,便被眼前的翠湖美景深深震撼。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远处青山如黛,恰似一幅天然画卷。不由得,熙妍轻声吟诵起苏轼的名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永琪听罢,心中颇有感触,点头称赞道:“熙妍说得极是。这般绝美之景,唯有东坡先生此诗方能尽述其妙。”一旁的人们也纷纷附和称是。然而,柳青、金锁等人对这些诗句却是一知半解,就连小燕子也只听得似懂非懂。倒是赛娅直率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一个个都念些我听不懂的句子,真是文绉绉的。不过……”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这景色倒真是好看得紧!”众人闻言,不禁被赛娅的爽朗所感染,纷纷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翠湖之上,为这一片美景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众人围坐于草地之上,微风轻抚着他们的脸颊,阳光温柔地洒落在身上,带来丝丝暖意。熙妍不禁感叹道:“这可真美啊,在草地上躺着,感受着大地的润泽,真是惬意。”话音刚落,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可惜了。”在场的人一听便明白她言下之意,熙妍见大家神色微变,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正欲解释,却听见小燕子率先问道:“妍儿,何时动身?”这一问让所有人包括熙妍都愣住了,没想到小燕子会如此直接。文潇看着妻子呆立原地的模样,心中不忍,便代为回答:“明日一早。”此言一出,除了永琪和忆念,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燕子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永琪,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怪不得你今日抛下朝政带我们出宫,原来你早就知道。还有忆念,你们父子几个合起伙来瞒着我。”永琪见小燕子是真的生气了,顿时慌了神,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小燕子你听我说……”然而他似乎也难以组织合适的语言来安抚小燕子。这时,忆念见状,赶忙说道:“额娘,你误会阿玛了。这件事是在熙洁成亲后的第二日,文潇前去拜会阿玛时商议的,恰巧我也在场。我们知道姐姐要走您一定不好受,但有规矩在,阿玛只能想出今天大家一起出来的主意,既是为了让您散心,也是为了送别姐姐他们。”小燕子何尝不知他们的良苦用心呢?只是此刻,她的心中满是不舍与难过。紫薇和晴儿在一旁看着,想要劝慰却又觉得此时插嘴不太合适,只好静观其变,寻找合适的时机开口。在这片宁静的草地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别绪,每个人都被即将来临的分别所触动,沉默中仿佛能听到彼此内心深处的情感涟漪。
熙妍见状,缓缓起身,轻柔地坐到了小燕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额娘,女儿知道您舍不得我,我又何尝舍得离开您呢?从前或许女儿还不能真正理解‘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含义,可自从女儿自己也成为母亲后,才真正明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道理。娘,虽然女儿不能常伴您左右,但如今您的身边有阿玛相伴,有血脉相连的哥哥们,还有那些亲如姐妹的好姐妹们,更有与您出生入死的好哥们儿。您的皇阿玛、皇额娘和祖母都将您视为掌上明珠,视若己出。忆念、雨珊、熙洁、严明他们这些晚辈也都在您身边尽孝道,亦辰这个乖巧的孙儿更是常常承欢膝下。现在雨珊已经有了身孕,想来熙洁也很快会有好消息传来。娘,请您将对女儿的思念化作另一种爱给予他们吧。即便相隔万里,女儿的心也永远与您紧紧相连。”小燕子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紧紧抱住熙妍,这个女儿实在太懂事,懂事得让她心疼不已。永琪早已红了眼眶,这个女儿几乎没得到过他的父爱,但她却从无怨怼之心,处处为他着想,他真的枉为人父啊。尔康、尔泰、萧剑、紫薇、晴儿、赛娅、柳青等人对熙妍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眼前的这个姑娘真的与众不同,她的心胸、见地、谋略都远超常人。就连萧剑和尔康这两个自认为极为聪明的人,在熙妍面前也顿时觉得黯然失色。更不必说一旁的天阳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辈们了。他们虽在父母的严格要求下成长,自认为已很出色,然而见到忆念、熙洁几人后,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在熙妍面前,才真正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宁夏和王密更是对熙妍钦佩不已,熙妍的见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他们也从未想过女子竟可以如此独立自主,不依赖他人。就连需东的妻子慧芷郡主,尽管身份尊贵,但自幼被三从四德所训诫长大,今日见到熙妍,才真正明白什么才是女子应有的风采。
随后,一旁的熙洁泪流满面地走上前拉住熙妍的手,哽咽着说:“可姐姐,我实在舍不得你,你能不能再多留几日啊?熙洁真的舍不得你。”熙妍见状,优雅地从袖口拿出丝帕,温柔地替熙洁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声细语地劝道:“傻妹妹,姐姐明日必须得动身了。否则越国那帮朝臣还指不定怎么说呢。我和你姐夫如今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顾自己儿女情长的年少夫妻了,而是肩负重任的一国之君和一国之母啊。自然不能像孩子般任性而为。倒是你,姐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额娘那里好歹还有雨珊相伴,可你自幼被我和忆念宠坏了。如今嫁了人,和未出阁时不一样了。严明待你好,我们都知道,但你万不能仗着他的宠爱就恃宠而骄,也不能仗着公婆的疼爱就不打理府中内务。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未出阁前是大清的公主,如今做了严家妇,就是严家人了。但你终究代表着皇家颜面和严府声誉,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不可马虎。”今日,熙洁听着熙妍苦口婆心的劝告,并没有像以前那般与她争辩,而是顺从地点点头。熙妍见状微微一笑,手轻轻抚上熙洁的头来回抚摸着,“我就知道,我们的熙洁长大了,再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了。只可惜,若有可能,我真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每日与我和忆念争糕点吃的小丫头啊。”熙妍的话让熙洁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她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在熙洁的哭声中,姐妹俩紧紧相拥,往昔的美好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瞬间都仿佛在诉说着她们之间深厚的情谊。这不仅仅是一次离别,更是一段成长的见证,一段割舍不断的亲情纽带。
忆念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他望着文潇,语气沉重而恳切:“老陈啊,往后还请你好好照顾我姐姐。在这异国他乡,她一人实属不易,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千万莫要辜负了她。”永琪也缓缓开口,此时的他以父亲的身份郑重其事地说道:“文潇,今日无外人,我就直呼你名讳了。熙妍是我的女儿,不论身处何方,都希望你莫要忘了今日我对你的叮嘱。日后你要加倍疼爱她、呵护她,她于你而言不该只是妻子,更是大清的公主,是我们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若你敢有丝毫亏待,我绝不轻饶。”文潇听罢,神情庄重,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承诺道:“岳父岳母、忆念兄,请你们放心,熙妍于我而言胜过自己的性命,我定会悉心对待她,绝不会让各位为她担忧。”听了文潇这番话,众人才稍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熙妍似是想到了什么,对忆念缓缓说道:“还有一事,忆念。我已经下令,大清飞羽阁分部日后将彻底交于你手;而我在大清疆域内的所有田产铺户,都将转到熙洁名下。等我们走后,你与雨珊、熙洁、严明前去交接吧。”四人闻言,皆沉默不语,这可不是小事啊,几人都想拒绝,可文潇却率先开口,“好了,你们四个莫要婆婆妈妈的。你们又不是不知,熙妍决定了的事,向来很难改变。这是我们二人深思熟虑的结果,这对你们以后有大用处。”众人听罢,只好作罢。熙妍又转向永琪,轻声说道:“阿玛,熙妍知大清国库不充裕,有些地方的百姓苦不堪言。您登基后,一直连同舅舅尔康、尔泰几位姨夫对此实行改革。熙妍有一计,或许能帮到您。”永琪与尔康等人一听,瞬间来了兴趣。熙妍见状,微微一笑,“东南薄凉龙头山下有许多乌金,鲜有人知。你们可派人去挖乌金,或可帮助受灾的百姓度过难关。”永琪几人一听,心中满是欢喜。尔康却疑惑地问道:“那熙妍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不让越国士兵去挖呢?”熙妍闻言,轻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至于为何不让越国的人去挖,自有原因。”尔康更加糊涂,就连萧剑也是一头雾水。永琪想了想,道:“谢谢你,熙妍。我想你告诉我,也是无奈之举吧。毕竟有了大片乌金来炼金还钱,还有谁愿意用劳动换取报酬呢。若不是你看大清如今的形势太过紧张,怕也不会说吧。”熙妍见永琪完美地猜出了自己的心思,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尔康、尔泰、萧剑几人瞬间明白了熙妍的用意,尔康甚至打趣道:“到底是父女连心啊,哈哈哈。”这话一出,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