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二十）

“怎么这么多人？”方多病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山道上乌泱泱的人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拽住一个正闷头往前冲的年轻男子，那人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把鞋跑掉。

“兄台兄台，劳驾留步！”方多病赔着笑脸，手上却拽得死紧，“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

“哎呀，你不知道啊？”那人急得直跺脚，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百川院前段日子放出消息，说是找到了李相夷的少师剑！就今天，要开品剑大会！”

他说到激动处，反手一把抓住方多病的胳膊，眼睛都在放光，“说不定李门主知道消息后也会来呢！那可是李相夷！”

“少师剑？！”方多病猛地拔高声音，眼睛瞪得比方才又大了一圈，几乎要把那人的脸怼到自己鼻尖前，“找到了？！真找到了？”

“可不是嘛！”那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的，回过神来赶紧拍了拍方多病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急得声音都劈叉了，“你快放开！我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去晚了就只能看人家后脑勺了！”

方多病“哦哦”两声，手一松，那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嗖地就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汇入了上山的人流里，连背影都快看不清了。

方多病转过身来，整个人都亮堂了，双眼发光，嘴角快咧到耳根，语气雀跃，“我们也赶紧去吧！那可是少师剑啊！”

他搓了搓手，又忍不住开始畅想，“你们说我师父会来吗？他要是来了，我是不是就能见着他了？我还没当面喊过他一声师父呢！”

笛飞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缓缓移向旁边的李莲花。

皎皎也抿着唇，默默地把视线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李莲花被这三道目光齐齐照着，干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发飘：“呵呵……是啊，也不知道李门主会不会来啊……”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远处，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方多病完全没注意到这几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脚步轻快地就往山上走，一路上还忍不住回头催他们：“快点儿快点儿！按你们这速度，等到了天都黑了！”

走到半山腰，李莲花忽然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他一手撑着石头，一手扶着自己膝盖，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哟……走不动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啊？！”方多病已经窜出去好几丈远，闻言一个急刹车，转过身来满脸不可思议，“这才到一半呢！”

他噔噔噔跑回来，伸手就要去拉李莲花，“李莲花你再坚持一下，等到了百川院再好好休息，到时候你想躺着都行！”

李莲花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在“虚弱”和“可怜”之间精准切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不行不行，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顺势往皎皎那边靠了靠，语气真诚极了，“不如你先走，我和夫人慢慢跟上来。”

方多病犹豫了一下，看看山顶的方向，又看看赖在石头上纹丝不动的李莲花，他心里那杆秤来回晃了好几趟，最终还是对少师剑的渴望和“万一能见到师父”的念头占了上风。

“行吧！”他咬了咬牙，做出决定，“那我先走！你们自己小心啊！”

临走前他冲笛飞声仰了仰下巴，“自大狂，李莲花和李夫人就交给你了啊，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笛飞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方多病也顾不上跟他多掰扯，转身就往上山的队伍里扎，三两步就混进了人流中，背影透着一股活力。

李莲花坐在石头上，目送着方多病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风。

“走不动了？”笛飞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咸不淡，“李相夷你这么弱？”

李莲花面不改色：“嗯，老了。”

笛飞声看了他一阵，没戳穿。皎皎站在一旁，轻轻弯了弯嘴角，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