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着,两人之间那点小秘密,谁也不主动戳破,倒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来。
李莲花到底还是没问皎皎那隔三差五就要喝血的习惯从何而来,而皎皎也彻底不装了,明目张胆地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小金鱼,“啪”地拍在李莲花面前,让他去雇人把莲花楼里里外外翻新一遍。
就连门口拴着的那四匹拉车的老马,也给换成了四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骏马,走在路上那叫一个气派。
自打皎皎开始“放飞自我”,李莲花的小日子简直像浸在了蜜罐里。莲花楼的桌案上,四季时新的瓜果就没断过档,今天是桃子,明天是甜杏,隔三差五还有一碟子晶莹剔透的葡萄。
旁边的小食盒里,四时点心也换着花样地摆,枣泥酥、桂花糕、杏仁饼,零零总总,琳琅满目,就连那晾晒的各色果干,都装在小陶罐里码得整整齐齐。
更别提李莲花的衣柜了,打开来那叫一个满满当当,从月白到鸦青,从竹绿到藕荷,各式衣袍挂成一排,件件料子柔软,绣纹精致,愣是十天半个月不重样。
起初李莲花还推拒两句,摸着那各色的衣服料子,嘴上念叨着“哪个江湖游医穿成这样?”可转身对着一面小铜镜,来来回回比划那件新裁的竹叶暗纹长衫时,嘴角就压都压不住了,眉梢眼角全是喜滋滋的味道。
皎皎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臭美,这真相嘛,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纯粹是想玩“奇迹花花”罢了,今天给换个发带,明天给系条新腰带,看着自个儿的“杰作”在眼前晃悠,心里那叫一个满足,就跟打扮大型手办似的。
这天早上,李莲花又收拾他那小木箱子,把银针、脉枕、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一样样码好,准备去镇上摆摊。
“你又要去摆摊看病了啊?”皎皎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拿手指绕着垂下来的发梢,目光追着他打转。
“是啊!”李莲花把搭扣“咔嗒”一扣,直起身,笑吟吟地走过来,趁皎皎不备,飞快地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要不要陪我一道去?镇上今天有集市,可热闹了。”
“才不要!”皎皎“啪”地拍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瞪圆了眼睛,“李莲花!你是不是活腻了?!敢捏我脸!”
李莲花已经溜到了门口,回头冲她笑,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怎么那么凶?不去就不去,等我回来,给你烧糖醋排骨吃!前儿刚跟镇上的王婶学的新方子,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这还差不多。”皎皎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傲娇地扭过脸去。
李莲花笑着摆摆手,转身出了门。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半夜,夜深了,才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莲花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莲花探进半个身子,蹑手蹑脚地往里摸,大概是怕吵醒她,连气儿都憋着。
他刚摸到桌边,想去点那盏油灯,黑暗里突然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说好回来给我烧的排骨呢……?”
“嚯!”李莲花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灯盏给掀了,他猛地退后半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才看清一边的榻上蜷着的人影。
他赶紧拍着胸口压惊,“你、你还没睡啊?怎么也不点个灯,黑灯瞎火的坐在这儿,存心吓唬人是不是?”
皎皎伸手把灯点亮,火光映着她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抱着胸坐在榻上,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因为某个人啊,信誓旦旦说要给我烧排骨吃。结果呢?排骨呢?我连骨头渣子都没见着一根。”
李莲花自知理亏,赶紧倒了杯温茶递过去,陪着笑脸看她接下了,这才凑上前讨好道:“这不是人算不如天算嘛!”
他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旧食谱,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你看你看,我这有本今天找回来的我师父的食谱,上面好多菜式,我都给你挨个烧一遍!保管让你吃个够!”
皎皎垂眼看了看那本食谱,又抬眼看了看他一脸讨好的模样,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径直站起身,噔噔噔上了楼。
“哎!”李莲花在身后挠了挠后脑勺,对着那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衣角犯愁,仰着脖子冲楼上喊:“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了啊?你好歹回我一句嘛!明儿早上给你做枣糕还是下面条?我跟你说啊,我新学了个枣糕方子,里头搁了核桃仁,可香了!”
回答他的,是楼上“啪”的一声,房门利落关上的声响。
李莲花现在楼下,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句:“小姑娘脾气就是大……”
话音还没落地,楼上立刻传来皎皎的声音:“你说什么?”
李莲花脖子一缩,赶紧提高音量,响亮地回答:“没有没有!我说早点睡!晚安!”说完又压低了嗓子,嘴皮子几乎不动地碎碎念,“耳朵怎么就这么尖呢……”
看楼上彻底没了动静,李莲花对着楼梯口看了半天,弯起嘴角,摇了摇头,转身翻出那本新食谱,就着灯火,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