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身体前所未有的舒服和轻松,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畅快。
然而这畅快没能持续两个呼吸,他就差点被活活闷死。
鼻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他本能地伸手往脸上一抹,触手一片黏腻湿滑,拿下来一看,好家伙,一层厚厚的黑泥,颜色比锅底灰还深沉,味道又腥又臭。
李莲花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全都被这种黑漆漆、黏糊糊的臭泥裹得严严实实,活像是从哪个陈年臭泥塘最底下刨出来的泥人。
“这……”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但眼下实在顾不得细想,他只想赶紧把自己这一身洗洗干净,一刻都等不了。
烧热水是来不及了,就他现在这副尊容,多待一刻都是对自己的酷刑。
李莲花随手抓了几件干净的换洗衣裳,脚下一点,身形便朝着不远处山间那条溪流的方向掠去。
这条溪流是他偶然发现的,水不深,但胜在清澈见底,又藏在一片茂密的林木之间,平日里鲜有人至。
他三两步到了溪边,三两下蹬掉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鞋袜,脱掉衣服直接扑进了溪水里。
山溪的水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随即而来的就是一种久违的清爽。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搓洗,搓完脸搓脖子,搓完胳膊搓身上,溪水被他洗出一团又一团的黑晕,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场面之壮观,他自己都不忍心多看。
足足反复洗了四五遍,搓到皮肤都泛红了,直到确认身上那些脏东西被洗得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丝异味残留,李莲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那口哨吹得轻佻又流利,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嗓音传来:“李莲花,你身材不错嘛!”1
猜对了😃
李莲花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的,条件反射般整个人往水里一缩,双臂紧紧抱住胸口,只露出一个脑袋,无语地循声望去。
溪边不远处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皎皎就姿态懒散地蹲在上面,一只手托着下巴,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显然不是刚到,也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
李莲花被她这理直气壮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偏偏皎皎看他这副又窘又恼的反应不仅不收敛,反而又吹了一声更加响亮的哨,还冲他眨了眨左眼,“一个大男人,这么害羞做什么?”
饶是李莲花自诩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姑娘没应付过,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种场景,和眼前这样的姑娘,他是真的没见过啊!
他泡在清凉的溪水里,却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耳根子热得能煎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却还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能不能稍微矜持那么一点点?”
他抬起下巴往旁边扬了扬,示意她转过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窘迫:“转过身去,我要换衣服。”
“哦……”皎皎拖长了尾音,配合的慢悠悠地转过身去,还特意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十指张得开开的,清脆地说:“这下行了吧?”
李莲花:“……”
他当然看见了那双手指缝后面笑得弯弯的眼睛,但他实在不敢再耽搁了,生怕这姑娘兴致来了真能转过身来。
深吸一口气,脚尖在溪底的鹅卵石上猛地一点,整个人从水中跃出,带起一片哗啦的水花,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抄起干净衣裳往身上套,系衣带的时候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好在最后总算在狼狈之余保住了一份体面。
双脚踩在实地上、衣裳整整齐齐地穿好了,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溪水还是汗的水珠。
皎皎听见动静,放下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遗憾,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遗憾什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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