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瑶站在那儿,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字咬得极重:“东君,你要拦我吗?”
百里东君伸手想去拉她,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袖,就听见她又开口了,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哭腔,也带着恨:“她杀了玥卿!那是我亲妹妹!我从小带到大的亲妹妹!东君,你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知道,我知道。”百里东君一把将人扯进怀里,死死地箍着,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又低又哑,“可是阿瑶……玥卿她……她的死不无辜,你心里清楚的,是不是?”
玥瑶没有哭出声,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胸口,滚烫滚烫的。
“东君。”她忽然平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放开我。”
那语气太冷了,冷得百里东君心头一颤,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最终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
他退到旁边,喉结滚了滚,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阿瑶,你要记得,你还有我。”
皎皎在边上站了半天,这会儿实在忍不住,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出点水光来。
她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歪着头看向玥瑶,语气轻飘飘的,“最后问你一遍啊,你确定要跟我打?我可提前说了,生死不论哦。”
“阿瑶!”百里东君一听这四个字就急了,脚下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要不还是让我来……”
“东君。”玥瑶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更坚定了,“我想自己来。”
“可是——”
“到底打不打?!”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横插进来,苏昌河靠在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
他实在是被这俩人你来我往的拉扯劲儿给搞烦了,好好的打一架,前头还要铺垫这么一大段,比戏台子上唱戏的还磨叽。
“啰啰嗦嗦的没完了是吧?”他嗤了一声,身形一晃,人已经掠了出去,“让我来试试你们的斤两!”
话音未落,一掌已经带着凌厉的掌风直直拍向玥瑶。
百里东君的反应比脑子快,身形一闪就挡在了玥瑶身前,抬手接下了这一掌,两股力道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气浪翻涌,两人干脆利落地飞到另一边打了起来,拳脚相加,一时间分不开身。
玥瑶深吸了一口气,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然后她动了,剑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整个人朝皎皎刺了过去。
快是很快的。
可皎皎连眼皮都没怎么抬,身形微微一侧就避开了剑锋,反手一掌,轻描淡写地拍在了玥瑶的丹田上。
那一掌看起来并不重,甚至没发出多大的声响,但玥瑶的身体却在那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剑从她手里脱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那一掌拍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昏死了过去。
皎皎收回手,顺便在她体内筋脉里留了自己的内力,那道内力刁钻得很,顺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把所有的根基都搅得稀烂。
皎皎心里有数,就算是他们以后找到莫衣出手,这身功夫也绝无恢复的可能。
这一辈子,玥瑶都只能当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了。
“阿瑶!!!” 百里东君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整个人都疯了,管都不管身后苏昌河拍过来的一掌,硬生生用后背接了下来。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背上,打得他喉头一甜,嘴角立刻渗出血来,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踉跄着扑到玥瑶身边,跪在地上,颤抖着把人抱进怀里。
“阿瑶……阿瑶……”他看着怀里毫无生气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声音又急又慌,像是怕她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阿瑶,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阿瑶!”
苏昌河打完那一掌也不追了,慢悠悠地走回廊下,重新往柱子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
他歪着脑袋看百里东君抱着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撇了撇嘴,嘴还是贱嗖嗖的:“别喊了,喊魂呢?她不是还有气呢嘛。”
百里东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直直地刺向苏昌河。
苏昌河被他这么一瞪,半点不自在都没有,反而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瞪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本来就——”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苏昌河瞪大了眼睛,扭头去看身后的人,眼神里写满了不服气,又捂我嘴?为什么又捂我嘴?!
苏暮雨一只手稳稳地捂着他的嘴,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心累得厉害。
他在一边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昌河……唉……你以后还是少说点话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苏昌河在他手掌底下呜呜地抗议,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凭什么”。
苏暮雨没有松手。他看了一眼那边抱着人浑身是血、随时可能再暴起的百里东君,又看了一眼自己手底下这个还在不服气挣扎的家伙,心里真诚地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是真的很怕,很怕苏昌河有一天因为自己这张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打死了,他连捞都来不及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