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暗河地界,苏昌河几人就看见入口处那根老石柱底下歪歪斜斜靠着个人。
苏喆叼着烟斗,烟雾从他嘴角慢悠悠地飘出来,在光线里绕了几圈才散,他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腿边地上落了好些烟灰。
“昌河啊。”苏喆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用烟杆那头朝他们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你们这次出去,搞出来的事情很大啊。”
苏昌河一听就笑了,三两步凑上去,肩膀一耸,满脸的不正经:“喆叔,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哪是搞事情?我们只是想换一种活法而已。”
“换一种活法……”苏喆嚼了嚼这几个字,嗤笑一声,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跟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关系。”
他说着,目光越过苏昌河,落在他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皎皎身上,打量了一眼,“这位姑娘,大家长想见你一面。”
话音刚落,苏暮雨就动了,他脚步一错,直接挡在皎皎身前,身体绷得很紧,语气也沉了下去:“大家长为什么要见她?”
苏喆看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差点被一口烟呛着,他伸手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的,“放心,么的什么事。就是想看看,能把你们这帮人拐跑的是什么人而已。”
他说完往旁边跨了一步,对皎皎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呵呵的:“姑娘,请吧。”
皎皎倒没什么慌张的样子,微微点了下头。苏暮雨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不高,但很稳:“我陪你一起去。”
苏喆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提醒:“大家长要见的人是她。”
意思很明白,没叫你,你就别进去。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攥着皎皎的手没松,片刻后,他低声说:“我在门外等她。”
这话是对皎皎说的,也是对苏喆说的。
苏喆没再拦,只是笑了一声,重新把烟斗塞回嘴里,靠回柱子上看着。
皎皎进去之后,苏暮雨果然就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挪,他背挺得很直,双臂垂在身侧,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右手微微握着拳,是刚才牵过皎皎的那只。
苏喆在旁边看得有趣,吐了口烟,忽然问了一句:“这么紧张,刚刚那是你小媳妇?”
苏暮雨没动,也没应声,沉默的时间长到苏喆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了,结果就在他准备换个别的话题的时候,听见苏暮雨低低地说了三个字,“……还不是。”
苏喆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地挑了挑眉。
还不是?那就是现在还不是,但以后就是了?!不然他刚刚也不会紧张成那样,生怕他们把人家姑娘给吃了似的。
屋里其实没他们想的那么紧绷。皎皎进去之后大大方方地行了礼,手里的圣旨和玉佩一亮,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暗河这边早就收到了消息,大家长之所以指名要见她,无非是想亲眼看看,能让苏暮雨这帮人心甘情愿跟着走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两人聊了些什么,外头的人不得而知,只是没过多久门就开了,皎皎走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看见门口杵着的苏暮雨,还冲他弯了下嘴角。
苏暮雨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皎皎做事利落,怕夜长梦多,大家长这边一点头,她立刻就张罗着带人走,愿意跟着他们离开暗河的人也收拾起来,闹哄哄的,折腾了好一阵。
苏喆叼着烟斗在旁边看热闹,根本没打算掺和,结果皎皎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了一句:“想见你女儿吗?”
苏喆拿烟斗的手顿了顿。
皎皎看着他,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要一起走吗?”
苏喆沉默了一会儿,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半晌,他把烟斗往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没好气地笑了一声:“你这丫头……行,算你厉害。”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烟灰,抬脚跟上队伍的时候还在嘟囔:“一把老骨头了还得折腾,这叫什么事儿。”
苏昌河回头看见他跟上来了,咧着嘴朝他挤眉弄眼:“哟,喆叔,您不是说跟您没关系吗?”
苏喆扬起烟杆作势要敲他脑袋,苏昌河一缩脖子笑嘻嘻地跑开了,苏喆懒得追,叼着烟斗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