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林间空地上升起一堆篝火,火苗舔着夜色,把周围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有点乏了,这会儿围着火堆坐下来,总算是能喘口气。
几个师弟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几只野鸡和兔子,收拾干净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味慢慢飘散开来,引得人肚子咕咕叫。
石少坚扯了一只烤好的鸡腿,转身递到小张起灵面前。小孩儿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边上,不吵不闹,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干净。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张起灵接过鸡腿,低头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石少坚眉头拧了起来:“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想告诉我们?”
小张起灵又摇了摇头。
石少坚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这小孩儿是真省心。跟着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叫苦不叫累,给吃的就吃,让休息就休息,比他在外头见过的那些动不动就哭天喊地的孩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长得也好,根骨也干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乖巧得不像话。
但是!!
但是!!!
石少坚深吸一口气。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好歹给我点反馈行不行?点头也好,摇头也好,哪怕“嗯”一声呢?就这么沉默着,让我在这儿猜来猜去的,这算什么?
他!真的!特别!讨厌!这个游戏!
谜语人什么的最烦了!
旁边的皎皎看着这一幕,肩膀一抖一抖的,实在是憋不住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张起灵,以后被黑瞎子给他取了个“哑巴”的绰号,那是一点都不冤枉,他是真的话少啊,话少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基本等于没有的程度。
“总不能你没有名字吧?”石少坚还不死心,他就偏不信这个邪了,今天非要从这小孩嘴里问出个一二三来不可。
小张起灵拿着鸡腿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石少坚:“……”
火堆边上安静了一瞬。
法脉的小师妹本来正蹲在旁边添柴火,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了小张起灵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
她放下手里的树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手指上下翻叠,动作又快又利落,几下功夫就折出一只纸鹤。
她轻轻念了几句,纸鹤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扑棱着翅膀从小张起灵面前飞过,围着他绕了两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小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纸鹤,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纸鹤主人,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困惑,显然没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哎呀,我身上带的糖都吃完了,”法脉的小师妹笑眯眯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没有别的适合你玩的东西,这会儿荒郊野岭的也没处买去,就只能拿这个将就一下啦。”
小张起灵没说话,但他的嘴角轻轻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往上勾了勾。
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纸鹤的翅膀,纸鹤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眼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带着一点孩子该有的好奇和愉悦。
火堆边上的其他人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约而同地跟着弯了弯嘴角。
这才对嘛。
还是个孩子呢,整天那么死气沉沉的做什么?!
该哭就哭,该笑就笑,想吃就吃,想玩就玩,闯了祸也不要紧,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他们这些人,还有师门的长辈们,都还在呢,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孩?
火苗噼啪作响,纸鹤安安静静地停在小张起灵的掌心,时不时又围着他飞两圈,再重新停回他的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