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老九门（二十一）

皎皎放出神识，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锁定了目标。一枚小巧的黑色印章从张家宅邸深处飞出，稳稳落入她掌心。

张家长老脸色一变，上前一步：“这是我张家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哦，那它现在是我的了。”皎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低头把玩着手里那枚鬼玺。

她翻手的工夫，张家几个年轻人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印章转来转去，等反应过来，又讪讪地移开目光。

皎皎倒是没在意，抬眼看着长老，语气随意，“再说了，这东西给我，我帮你们把青铜门的事解决了。以后你们再也不用守门了，难道不好吗？”

这话一出，在场张家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又惊又疑地落在她身上。

张家长老也顾不上生气了，愣了两息，迟疑着开口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你们现在除了相信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吧？”皎皎笑了笑，语气温和，话却不怎么客气。

张家人沉默了。

事实确实如此。他们拿这位一点办法都没有，打又打不过，鬼玺也被人家拿走了。

可要是真能就此甩掉守门的担子，对他们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话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口，虽说如今家族内乱未平，外头还有几拨势力虎视眈眈，早已不复当年风光，可被人打上门来按在地上摩擦，就算知道了对方是来帮忙的，这口气也得缓缓。

两边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像隔了条看不见的线，谁也不开口。

皎皎身后，有个师弟终于绷不住了，凑近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他们姓张，那跟龙虎山……”

旁边阵脉的师弟挠了挠后脑勺，低声回他：“应该没关系。我进来时就留意过了，这宅子里里外外的阵法机关不少，道家的、佛家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路子，搅和在一处，杂得很。”

“还真是，”一旁的师妹也凑过来，压着嗓子点头，“这也太不挑了。”

她方才抽空瞅了一眼此地的风水，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直犯嘀咕，比之前长沙那处矿山的晦气和阴气还重，而且不是重了一星半点，里头还裹着不少怨气。

她抬眼悄悄看了看对面那些张家人，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些人能在这地方住这么久，瞧着还生龙活虎的，属实是命硬。

她不知道的是，这哪里是命硬。张家人能安然无恙，靠的全是天道给的那身血脉撑着。等皎皎离了长白山，青铜门被彻底封印，张家人这身特殊的血脉也会随之消散。

没了麒麟血脉镇煞驱邪，到那时候，张家要死多少人，还真不好说。

僵持间，一只硕大的白狮从远处极速跑来，四爪踏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嘴里还稳稳叼着一个人形事物，仔细看去，竟是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

白狮跑到皎皎面前，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嘴里的孩子放在地上，还拿脑袋拱了拱他的后背，像是怕他摔着似的。

皎皎低头看去，感慨道，这就是小时候的张起灵啊！

那孩子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只抬起眼皮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淡淡的，很快就收了回去，垂着眼站在原地。

“好了，东西拿到了，人我也找到了。那我们就告辞了。”皎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里。

她偏头看了石少坚一眼，石少坚会意，蹲下身子，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那孩子也不挣扎，任他搂着，小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张家的几位长老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嘴唇动了动，却谁也没先开口。这个曾经被假扮成圣婴的孩子血脉之纯净，是他们这些年见过的里头一等一的好，就这样拱手让人，心里头终究是有些不舍的。

可若真的像那个道士说的，以后都不用再守门了，这么一算，那也是值得的。

张起灵靠在石少坚怀里，小小的身子倒是很安静，没有哭闹着不肯走。

他只是把脸转向张家人的方向，看着那些熟悉又不是太熟悉的面孔，那些平日里教他规矩的长老，那些所谓与他同族同宗的亲人。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稚嫩，语气却平静得不像个孩子：“你们不要我了吗？”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可落在场间，却让好几个张家人不自觉地别开了脸。

有人垂下眼盯着地面，有人假装整理衣袖避开了他的目光，几位长老更是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其中一个摆了摆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张家人了，跟她走吧。”

张起灵抿了抿嘴，嘴唇微微往下撇了撇，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他没再说话，只是环着石少坚脖子的那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小小的指节扣在一起，像是怕摔下去似的。

石少坚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人往怀里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