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清宫子羽刚才说的话,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几息,她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什么叫……不是毒药?”
她的声音很轻,云为衫就坐在她旁边,闻言也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宫子羽脸上。
宫子羽看了看宫尚角,又看了看她们两个,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说开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这药确实不是毒药,它叫蚀心之月。”他顿了顿,“发作的时候是挺难受的,但只要熬过去,内力就会大涨。说白了,就是个补药。”
“补药?”上官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似的。
云为衫皱起眉头,迟疑道:“你们确定吗?会不会是……”
“我们没有必要骗你们。”宫尚角打断她,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不信的话,你们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再看她们。
上官浅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试?
怎么试?
她毒发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
那天晚上,上官浅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云为衫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上官浅”云为衫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上官浅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看着她的方向:“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云为衫没说话。
上官浅又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可输的了,不过一条命罢了!”
三天后,天还没黑的时候,上官浅体内的半月之蝇就开始发作了。
起初只是身上有些发烫,她照常吃了晚饭,还和云为衫说了会儿话,可等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那种熟悉的、让人绝望的疼痛和体内灼烧的感觉就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她躺在床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云为衫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时不时给她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桌上的烛火跳动着,照亮了那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剩下的那一颗“解药”。
上官浅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可愣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你确定不吃吗?”云为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宫尚角他们说的是假的,你会死的。”
上官浅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她不敢看那个瓶子,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真的太疼了!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从内而外烧起来的热,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四肢又麻又胀,像是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最难受的是脑子,迷迷糊糊的。
可她就是不肯睁眼,不肯点头。
云为衫没再劝,只是把手帕在凉水里浸了浸,拧干了敷在她额头上。
后半夜的时候,上官浅烧得厉害,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爹娘”,一会儿又喊“点竹”,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上官浅迷迷糊糊睡过去,云为衫才靠着床柱眯了一会儿。
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整整五天。
第五天傍晚,云为衫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上官浅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正望着窗外的夕阳出神。
“醒了?”云为衫走过去,把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感觉怎么样?”
上官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松开,然后又攥紧,再松开。
云为衫看着她。
忽然,上官浅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吓人。
“云为衫。”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云为衫从未听过的轻快,“你感受一下。”
云为衫愣了愣,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浅。
上官浅笑了,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眼泪。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抖动着,分不清是笑还是在哭。
云为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把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浅才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痕,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望着窗外的天,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碎了咽下去:“无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点竹!!!”
上官浅的笑容里带着云为衫从未见过的狠意,“这次,我一定要让你们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