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二十三）

羽宫的院子里堆了七八个藤条箱子，箱子盖掀开着，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和几摞边角都翻毛了的旧医书。

宫子羽站在廊下，一边盯着那些搬东西的侍卫别磕着碰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着靠在廊柱上那位不请自来的主儿。

“你怎么又来了？”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现在徵宫这么闲了吗？还是说徵宫宫主改行当巡查使了，一天不往我羽宫跑几趟就浑身不得劲？”

宫远徵今天穿了一身黛青色的常服，没戴那些叮叮当当的银饰，手里把玩着一把巴掌长的小飞刀，刀锋在他指尖转得飞快，银光晃得人眼疼。

“你突然派人来我徵宫，二话不说搬走这么多医书和药材，”他眼皮都没抬，语气慢悠悠的，“我这个当宫主的，不该来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要在我头上动土？”

“谁动你土了？”宫子羽眉头一皱，“不就几本普通的书、几筐寻常药材吗？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品，至于你这么巴巴地追过来？”

宫远徵终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哟，执刃大人好大的口气。既然这么瞧不上眼，您倒是自己去外头买啊，何必来搬我徵宫的？”

宫子羽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微沉，但不知想到什么，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随你，反正我要这些也是因为皎皎说在宫门有些无聊，想要试着自己配点药防身而已。”他扔下这句话，径直走向正蹲在院子里那堆药材前挑挑拣拣的皎皎，语气立刻换了个调子，“怎么样？还缺什么不？缺什么你说话，我让人再去寻。”

皎皎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把干枯的草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微蹙，像是对这味道不太满意。

宫远徵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东抓一把西抓一把，把那堆药材翻得乱七八糟。

他看了片刻，忍不住开口：“你懂医？”

“不懂。”皎皎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宫远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你要这些东西干嘛？！”他的声音都高了半度，手里转着的飞刀都停住了，“你不知道药材是不能随便糟蹋的？你这么个翻法，好好的药材都得给你翻坏了！”

皎皎这才回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好奇，所以想要尝试一下。”她说着，又转回去继续翻她的药材，语气不紧不慢的，“而且我也没要什么名贵药材和绝版医书，翻的也都是些最普通的货色。怎么，这些东西现在也没金贵到绝版的地步吧？不至于让宫门和徵宫伤筋动骨吧？”

宫远徵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宫子羽这时候倒来了精神，往皎皎身边一站，下巴微微扬起：“就是，不过一些普通医书和药材，你夫君我好歹也是执刃，这点东西还不至于要不起。”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腰杆都比方才挺直了几分。

宫远徵回过神来，嗤笑一声：“呵，说得倒轻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角宫宫主呢，毕竟宫门的钱财可都是我哥在外面奔波拼命赚回来的，执刃大人您这些年在账面上添过几个子儿？”

这话戳得又准又狠。

宫子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指节都泛了白，“宫远徵，你什么意思？！”

“我实话实说而已，有错吗？”宫远徵不甘示弱，手里的飞刀又开始转了起来，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能把人气死。

皎皎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把她面前那堆药材分成两堆，一堆是闻着顺眼的，一堆是闻着不顺眼的。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最后硬生生地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转身背对着宫远徵，眼不见为净。

“金繁！”他冷声喊道。

金繁立刻低声应道：“在。”

“送客！”宫子羽咬着后槽牙，“如果他不愿###意走，就去角宫请角公子来把他弟弟带走！”

金繁面无表情地转向宫远徵，还没开口，宫远徵已经收起了飞刀，冷笑一声：“你！不用你送！”说完，他袍袖一甩，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皎皎依然蹲在那儿翻她的药材，压根没抬头看他一眼，宫子羽倒是转过头来了，正拿眼瞪着他#，那表情活像一只护食的大型犬，还是不太聪明的那种。

宫远徵“嗤”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宫子羽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蹲到皎皎旁边，小声嘟囔：“他每次来都能把我气得半死。”

皎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那你还每次都被他气到。”

宫子羽：“……”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能反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