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二）

宫鸿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腰板挺得笔直的儿子，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身素衣，容貌绝美的姑娘，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几位长老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花长老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子羽啊，”宫鸿羽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尽管他更想抄起手边的茶盏砸他头上，“宫门有宫门的规矩。过些日子就是选亲大典，各江湖世家送来的闺秀……”

“我不选。”宫子羽梗着脖子打断，声音又冷又硬，“我夫人就在这儿，还选什么选？”

雪长老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宫子羽身旁的女子。

“皎皎姑娘，”雪长老放缓了语气，“宫门处在旧尘山谷深处，常年雾气瘴疠，实在不是个养人的好去处。你若愿意，老夫可安排你去江南，置办一处清幽宅院，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安稳自在。你可愿意？”

宫子羽一听就急了，转身就势半跪在皎皎面前，一双手把人家的手紧紧攥住，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皎皎，你想去江南吗？你……你不要我了？” 那模样活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大型犬。

皎皎心中冷笑，这几位倒是会挑软柿子捏，她也不言语，只微微抬起脸，那双总是含情带怯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光，纤长的睫毛一颤，眼泪便珍珠似的一串串滚落下来，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细眉痛苦地蹙起，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妾……妾本就如浮萍无依，”她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蒙公子偏爱，救我于……风尘，我……”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径直朝一旁倒去。

“皎皎！”宫子羽魂飞魄散，慌忙将人一把捞进怀里，他猛地抬头，冲着一直抱臂倚在门边看戏的宫远徵吼道：“这是怎么了？她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宫远徵你快过来看看！”

被点了名的宫远徵撇撇嘴，慢腾腾地踱步过来，在宫子羽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伸出两根手指，敷衍地搭在皎皎的脉上，片刻后收回手，面无表情道：“旧疾。底子太虚，加上心思郁结，气血不顺罢了。死不了，得慢慢用药养着。”

“听见没有？要慢慢养！”宫子羽像抓住了什么天大的道理，紧紧搂着怀里似乎已无知觉的人，转头对几位长辈怒目而视。

他甚至还没忘记抬手捂住皎皎的耳朵，怕自己的吼声吓到她，然后才冲着堂上咆哮：“你们非要逼她做什么？！她还不够可怜吗？！都说了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啊！非要为难一个弱女子？！”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这宫门要是容不下我们，我带她走就是了！天下之大，总有我们能待的地方！” 说完，他再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极其小心地将皎皎打横抱起，脚步又急又稳地冲出了议事堂。

宫远徵看完了全场，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玩味的弧度，对着堂上的几位随意一拱手：“执刃，长老，远徵告退。” 说罢，也心情颇佳地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宫鸿羽和几位长老。

雪长老张了张嘴，花长老憋了半天，爆出一句：“我们……我们就是问问她意愿啊！”

宫鸿羽颓然坐回主位，抹了把脸，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累，天地良心，他们真的只是想“商量商量”，谁知道那姑娘……说倒就倒，那逆子又护的严实，俨然是为了那姑娘可以抛弃一切的架势，这往后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