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芳主和几位芳主盯着水镜里凡间饿殍遍野的景象,脸色白得像纸。她们互相交换着惶惑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好一句‘不知道’!”穗禾气急了指着她们的鼻子骂道,“一句不知道,就能抵掉凡间万千生灵因为你们任性妄为而死的罪孽吗?!你们花界是给花草浇水把脑子也浇成浆糊了吧?!”
皎皎站在水镜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冽的清明。她举起手中流光溢彩的花神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前花神陨落,你们要哭要闹,关起门来随你们的便。但谁给你们的胆子,拉着六界生灵一起陪葬?她配吗?你们又配吗?”
她说着,指尖微微用力,那枚象征着花界至高权柄的令牌“咔嚓”一声,绽开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在她掌心化为一捧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
“什么花神令,当真以为我稀罕?”皎皎拍了拍手,“从今日起,六界四海所有草木,按自身习性、依四时轮转开花结果,再不归任何一人、一令掌控。”
她抬眼望向虚空,声音肃然:“另,花界众人以一己私心,滥用花神令,致使人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请天道明鉴,剥其修为,堕其神魂入轮回,生生世世坎坷不得善终,以此为戒。”
水神洛霖面露不忍,上前半步温声道:“此举是否太过严苛?她们毕竟……”
“准。”一个威严浩瀚、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天地间,打断了他尚未说完的求情。
天道回应了。
下一秒,惊呼与哀求声戛然而止,长芳主等人身上灵光急速黯淡、消散,身形迅速虚化萎缩,最终化作点点本命花灵的原型光斑,紧接着数道透明的神魂被无形之力剥离、卷走,投向遥不可及的轮回深处。
整个花界一片死寂。
天帝太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天道已下定论,任何质疑都是徒劳。他袖中的手紧了紧,面色复杂地看了皎皎一眼,终是挥袖转身:“回天界。”
众人心思各异地跟上,气氛凝重。
荼姚经过皎皎身边时,却忽然停下,脸上的严肃瞬间切换成慈爱亲切的笑容,极其自然地拉过皎皎的手,轻轻拍了拍:“皎皎啊,你这孩子也是,多久没来姨母这儿走动了?过几日定要来紫方云宫坐坐,我给你备了好些琼浆仙果,还有新得的云霞锦缎,正衬你呢!”
她语气热络,眼神却往天帝离开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下。
皎皎任由她拉着,脸上也浮起恰到好处的浅笑,点头应道:“好,过两日便去看望姨母。”
“那可说定了!”荼姚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又亲昵地替她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袖口,才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去。
穗禾一直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等荼姚走远了,才对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凑到皎皎耳边压低声音吐槽:“看她这变脸功夫,修炼得比她的琉璃净火还炉火纯青。一天天算计这个笼络那个,也不嫌累得慌。”
皎皎目送着天界众人消失在天际,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慢慢褪去,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她轻轻呼了口气,同样小声回道:“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爱演,我们便陪着演。再忍忍吧。”
说着,她翻手取出一具精心炼制的藕身傀儡,那傀儡容貌与她有六七分相似,周身灵气内敛。
皎皎并指如刀,从自己眉心引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神魂银光,注入傀儡眉心,傀儡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沉静。
“打理好花界,按四季时序,维持草木自然枯荣即可。”皎皎对傀儡吩咐道,“若有急事,以灵符唤我。”
傀儡微微颔首,安静站到了一旁。
穗禾看着那傀儡,挑了挑眉:“姐,这傀儡可真不错,我也想学。”
皎皎揉了揉额角,转身牵起穗禾的手,“走吧,回家了。折腾了这么久,我都累了。”
姐妹二人并肩而行,鸟族们安静地跟在身后,离开了花界。
身后,繁花依旧,只是再无人能凭一己喜怒,决定它们何时盛放,何时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