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捏碎玉牌的那一刻,苏昌河正捏着颗蜜渍梅子往嘴里送,另一只手还在跟着画舫上的琵琶声打拍子。
“这姑苏的小调是软……”他话没说完,衣服的后领子就被自家夫人一把薅住。眼前一黑,空间撕裂的罡风刮得他脸皮子发皱,那颗没进嘴的梅子“咻”地飞出去,不知落进了哪片云里。
“我新裁的流云缎!”苏昌河在呼啸的风里惨叫,“袖子!袖子要扯豁了!”
皎皎头也不回:“儿子玉牌碎了。”
“什……”苏昌河瞬间变脸,骂声穿透虚空,“哪个活腻了的王八犊子敢动我儿子?!老子把他祖坟炸成烟花!哎你慢点!我鞋!我鞋要掉了!”
两人从天而降,正好落在白王府庭院正中的青石板上。苏昌河左脚光着,镶玉的锦缎鞋孤零零挂在三丈外的歪脖子树上。
“吵死了。”皎皎黑着脸打了个响指,所有的刺客和药人像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了魂,动作戛然而止。紧接着,“噗噗噗”一连串闷响,那些药人与刺客竟原地化灰,被风一卷,呼啦啦全扬了,只剩一地兵器哐当掉落。
无双见状立刻鼓掌:“……师父威武!”
苏暮雨默默收剑,瞥了眼正在穿鞋的苏昌河,嘴角抽了抽,就当做自己瞎了。
苏念原本还绷着小脸强撑高手风范,一见爹娘,嘴一扁,眼眶顿时汪起两泡泪。他张开沾满泥灰血渍的袖子,乳燕投林般朝皎皎扑去,然后撞上一堵“墙”。
苏昌河两根手指抵着儿子额头,上下打量:“等等,先别沾你娘。我瞧瞧……豁,你这是钻了灶膛还是滚了泥塘?”
小孩今日穿的是皎皎亲手绣的竹纹雪缎袍,此刻东一块黑印西一道血痕,发髻歪斜,脸上还糊着灰,活像只从烟囱里逃难出来的花猫。
“我没受伤!”苏念踮脚挣扎,眼泪却吧嗒掉下来,“娘……你管管他!爹欺负我!”
“欺负你?”苏昌河哼笑,顺手把儿子拎转半圈,拍了拍他后背的灰,结果拍出一团尘雾,“你看看你这身泥,你娘身上这衣裳是东海鲛绡纱做的,沾了灰得用晨露泡三天才能洗。你这一扑,她得心疼衣裳还是心疼你?”
皎皎终于从检查儿子是否缺胳膊少腿的紧张中回过神,闻言没好气地拧了下苏昌河的耳朵:“你还有空贫嘴!阿念,到娘这儿来。”
苏念立刻瞪向老爹,小眼神里写满“胜利”。
然而苏昌河手一滑,改拎为抱,把泥猴儿子整个夹在胳肢窝下,朝皎皎嬉皮笑脸:“皎皎,我先给这小泥猪过遍水。白王府后院荷花池我看就挺好!”
“苏昌河!我不洗澡!我要娘!!你放开我!!”
“由不得你!你看你指甲缝里这泥,都能种葱了!”
一阵鸡飞狗跳。
无双悄悄靠近苏暮雨,压低声音:“师公每次救人……都这么别致吗?”
苏暮雨望着远处被夹着扑腾的苏念,以及跟自己儿子闹成一团的苏昌河,慢吞吞的回答道:“习惯就好。”
果然,片刻后荷花池方向传来苏昌河的痛呼:“小兔崽子!把我头发松开!!!松手!”
又过半晌,皎皎的声音随风飘来:“苏昌河!让你给他洗澡不是让你打水仗!房顶瓦片都掀飞了!”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一家三口总算消停。苏念换了身干净小袍,窝在皎皎怀里啃梨,湿漉漉的头发被亲娘用内力烘干。苏昌河正翘脚坐在石凳上,听苏暮雨简述今日之事。
听到“药人乃赤王所遣”时,他眯了眯眼,笑容忽然变得温柔似水:“好啊,老子几年没发癫,看来有人嫌江湖太清静,忘了我当初的名声了!”
他摸摸苏念还泛红的眼角,“儿子,爹明天去把他王府的瓦片一片片揭了给你当飞镖玩,顺便把他家库房里的宝贝全都拿走给你当赔偿,好不好?”
皎皎揉着额角:“先想想怎么赔白王府的荷花池。你们父子刚才那通扑腾,死了半池锦鲤。”
苏昌河瞬间垮下脸:“……能赊账吗?”
苏念抱着他娘给他的梨子啃的嘎嘣脆,混着他爹嘀嘀咕咕算账的动静,只是无人瞧见,苏昌河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护短这事儿,他可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