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的出现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边伯贤心里激起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记得这个名字了。
前世某次深夜的采访里,沈清辞曾随口提过一位合作过的女歌手,叫林念,说她唱歌时总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像在跟谁较劲。当时他只当是闲谈,没放在心上。
此刻,这张脸和记忆里的描述重叠起来。林念比他想象的要矮一些,穿着修身演出服,显得身形单薄,但眼神很亮,是一种带着温度的亮。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电竞大神,”林念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冲淡了她身上那股职业歌手的疏离感,“我看过你的比赛集锦,操作很厉害。”
边伯贤有些意外:“你懂电竞?”
“略懂一二,”她眨眨眼,“我哥以前也打职业,我耳濡目染了一点。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我更记得的,是另一个人。”
边伯贤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后台通道的灯光忽明忽暗,林念的目光越过他,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时空。
“七年前,城南老城区,有个下雨的晚上,”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一个男孩把一个被混混围住的小女孩护在身后,自己挨了几棍子,却还是硬撑着把她送回了家。”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聚焦在边伯贤脸上:“那个小女孩,是我。”
边伯贤瞳孔微缩。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浑浊的画面涌了出来。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还没打职业,整天在老家街头混日子,那天确实路见不平……但他从没想过会再遇到当事人,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
“你怎么认出我的?”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背影,还有侧脸轮廓,”林念轻声说,“我当时吓坏了,只记得他转身时,左眉骨上方有一道很小的疤。你刚才抬头时,我看到了同样的疤。”
边伯贤下意识摸了摸眉骨。
那道疤很浅,是当年留下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林念看着他,眼神里有压抑的激动,“但我只知道他大概的名字,也没照片。直到今天看到你,我就确定了。”
她深吸一口气:“边伯贤,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根本没法站在这里唱歌。”
边伯贤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对我来说不是小事,”林念坚持道,语气忽然变得郑重,“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这话不像客套。边伯贤能从她眼里看到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像她唱歌时的那股劲儿。
这时,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工作人员在寻找落单的艺人。林念朝那边望了一眼,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一定要收好!”
说完,她快步走向舞台方向,背影消失在转角。
边伯贤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微硬的卡片。
名片设计得很简洁,只有名字、电话和一个邮箱地址。他摩挲着纸面,心里那片冰湖似乎被投下了第二颗石子。
前世,他直到死都是孤身一人,没人记得他的恩情,也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这一世,先是重逢了沈清辞,现在又遇到了林念。
命运把他拉回三年前,到底想让他修补什么,还是……想让他看清什么?
他收起名片,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出通道口时,迎面撞上了不知何时等在外面的江辞霄。
江辞霄斜倚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像淬了冰的针,从头到脚扫视着他。
“后台重地,闲杂人等还是少走动为好,”他慢条斯理地说,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尤其是……那些带着不该有的心思,到处攀关系的‘选手’。”
边伯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口袋里那张签名照,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江辞霄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