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捻灭灯芯,月光便流水般漫进来,淌过她沾了药渍的袖口,淌过她倦极仍微蹙的眉尖。
他解下外袍拢在她肩头,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终究只敢用袖角拭去她鼻尖的细汗。
“笨。”他对着虚空呢喃,“药量多算一钱会死么?”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他尾音里藏不住的疼惜。
案上摊着她的笔记,最新一页画着改良方案——
将原本需取他心头血的药引,换成她新研的百花蛊。
宫远徵盯着那行“以蛊代血,可护心脉”,喉结动了动。
“若你永远留徵宫…”
他对着她睡颜低语,指尖虚虚描摹她唇畔笑涡。
“…倒也不错。”
晨露滴落窗棂时,苏璃在满室药香中醒来。
身上玄色外袍绣着银线毒纹,襟口却沾了朵新鲜的朝颜花——
那是宫远徵今晨新采的,茎秆断处还凝着未干的蜜。
*
合卺酒尚未沾唇,檐上铜铃突然发出刺耳铮鸣。
苏璃掀开盖头的刹那,淬毒的弩箭已钉穿三名刺客咽喉——箭尾红绸与她嫁衣同色,在风中猎猎作响。
“好大的胆子。”她赤足踏过满地碎瓷,金丝凤冠下的眉眼淬着寒光,“敢在我大婚时闹事?”
宫远徵踹开殿门时,正看见他的新娘单手按着机关弩,另一只手扯断珍珠帘掷向敌群。
南海珠在毒雾中炸开,每一粒都裹着见血封喉的“笑红尘”。
“夫人。”他甩袖掷来十二柄柳叶刀,“为夫给你添些聘礼。”
无锋的寒鸦使在廊下惨叫化骨时,苏璃正倚着朱柱给毒弩上弦。
“弩箭还剩三支。”她冲院中厮杀的夫君眨眼,“赌你半刻钟解决?”
宫远徵反手拧断最后个刺客的脖子,染血的喜服像张扬的旗帜:
“半刻?”他掐着她腰肢按在鸳鸯锦被上,“太瞧不起你夫君了。”
喜烛燃至天明,照见满地狼藉里相拥的身影。
苏璃把玩着他强行系在腕上的同心结,突然发现金线里缠着根银丝——
那是宫门最高禁令:执此线者,可调动所有毒阵死士。
“傻子。”她吻他腕间新旧交错的疤,“哪有人把命交到新婚夜的?”
宫远徵咬开她颈间盘扣:
“现在有了。”
苏璃捏着诊脉垫的手微微发抖。
宫远徵正单膝跪在她面前,掌心小心翼翼贴在她小腹,素来阴鸷的眸子亮得吓人:“是上个月温泉那次,还是……”
“等等!”她慌忙抽回手,“可能是误诊!”
三日前她只是随口说了句嗜酸,整个徵宫突然天翻地覆——
药圃辟出半亩种梅树,毒室隔壁的婴房铺满雪貂绒,连她每日要喝的避毒汤都换成了安胎饮。
最可怕的是宫远徵连夜研制的“育儿毒经”,首页赫然写着:
「胎教需从毒草辨识开始」
老太医收回诊脉的手:“苏姑娘只是脾胃虚寒……”
话未说完,药案被宫远徵捏碎一角。
“无妨。”他耳根通红地拽住想溜的苏璃,“我们努力便是……”
苏璃笑着跳开三步:“那徵公子先戒一月毒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