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宋棉&顾沉12

方才的交手还没过多大一会，刚平息下来，地面还留着新鲜的弹壳。顾沉带着队员清点现场，伤员已经送去简易救护点，被抓的头目被看管在一侧。

宋棉轻轻颔首，膝盖上的旧伤一阵阵抽疼。她方才在混战里身上还被冲撞蹭破了皮肉，只是一直没有腾出功夫处理。这片地方四通八达，她之前被关押的时候，把这里的路线记的清清楚楚，残余人员很有可能藏在周边荒地里。

谁都以为可以喘口气了，可没过多久，耳麦里传来急促的通报。

顾沉立刻带人堵截，宋棉紧跟着压低身子跟上，借着土坡掩护快速移动，辨认人影，把点位传给顾沉。双方隔着半人高的荒草交火，枪声零碎又刺耳。

剩下的几个人自知胜算不大，很快散开。其中两个人放弃救人，斜着往平民藏身的方向穿插，打算借着人质制造混乱。

她来不及多喊，抓起脚边一根粗实的断木，压低身形，从侧面悄悄包抄过去，想拦住这两个人。

宋棉的注意力全放在前方两人身上，没看见黑夜的另一侧，还有一个漏网的敌人调转枪口对准了她。

顾沉在后方看得一清二楚。他几乎没有思考，抢在枪响的瞬间，挡在了宋棉前面。

砰。

子弹擦过荒草，狠狠砸进他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拽得他身子狠狠一晃，顾沉闷哼一声，手里的枪差点脱手。温热的血很快浸透深色战术背心，顺着布料往下，一滴滴落在沙土上。

宋棉闻声转头，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指尖一贴上去，立刻摸到滑腻滚烫的鲜血。

顾沉咬着牙，气息已经乱了。

附近队员立刻冲上来，制服了这几个敌人，枪声终于停下。

危机暂时平息，可这一处枪伤拖不得。宋棉半架着他，掌心用力按在伤口上加压止血。她自己满身擦伤还没处理，手肘、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眼下顾沉的伤势是头等大事。

队员帮忙扶着顾沉登上改装的救护越野车。车轮碾过碎石土路，车厢一路颠簸。顾沉靠在车窗上，紧紧抿着唇，额角不断渗出来冷汗，视线沉沉落在宋棉头上那方红丝巾上，而后眩晕袭来，缓缓闭上眼。

车子驶入维和营地，停在战地医院门口。刺眼的急诊灯亮起来，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盖过了身上久久散不去的硝烟味道。

一名穿着蓝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女医护快步迎上来，手里捏着登记夹板，动作干脆利落。她目光先落在担架上失血发白的伤员身上，朝旁边助手示意推担架。

宋棉扶着担架跟着走了几步，在手术室厚重的门前停下。她看向面前这个陌生的医护，脸上布满尘土，眼底压着化不开的凝重。

何璐轻轻点头，便推着顾沉走进手术室，大门咔哒合上。

宋棉刚被护士处理完膝盖，敷上药，耳麦里忽然传来指挥部急促的呼叫。

她顿在原地，出来的时候望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里面正在取弹，她连等结果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多余的告别，也来不及等消息。宋棉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攥了攥拳，转身快步离开医院，去和执行撤侨的小队汇合。心里沉甸甸悬着一块石头，可任务在前，她不能耽搁。

撤侨车队摸黑朝着村镇开进。越靠近目标区域，路边废弃的房屋越多，断墙上面还留着弹痕。通讯断断续续。

夜色里，一行人贴着墙根往前走。村子里断电，家家户户黑沉沉的，不少侨民躲在地窖和阁楼里，不敢出声。

宋棉挨家敲门，轻声用母语安抚受惊的人，清点人数，引导他们悄悄往集合点走。有一对母女，小姑娘年纪很小，浑身抖得厉害，死死埋在母亲怀里，不肯往外探头。

宋棉放轻脚步蹲下来，放缓语速，慢慢和她说话，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小姑娘怯怯抬起头，第一眼就盯住她头上那方红丝巾，眼神里带着惶恐，又藏着一点微弱的依赖。

宋棉一怔，轻轻点头。

宋棉没有接话，只是抬手轻轻压了压丝巾。

她站起身，继续往巷子深处搜寻。中途遇上一小股拦路的武装人员，小队依托房屋拐角短暂对峙，鸣枪警示之后，对方看见标识是维和的，还是不敢惹的国家，往后退走，没敢动手。

折腾到天边泛白，被困的人才全部收拢完毕，一共二十七个人，一个不少，十七个同胞，十个当地的还活着的人。众人跟着队伍，平安走到接应车辆停靠的安全地带。

侨民陆续登上车辆，那个小姑娘临上车，扒着车门，远远朝宋棉挥手。

宋棉站在路边，抬手轻轻理了理发间的红丝巾。

红丝巾吗？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