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卡卡西向来早起,而带土……恰恰相反。他知道带土清晨几乎处于报废状态,于是总提前沏好热茶,等带土终于滚下床时,温度恰好。然后,他会露出那种糟糕却真诚的笑,眼角弯成细细的月牙,戏谑地低声道:“早安,睡美人。”带土则含混地咕哝一句,谁也听不清——胸腔里明明暖得发胀,他依旧痛恨早晨,只能跌跌撞撞地蹭到卡卡西跟前,双臂环住对方的腰;而男友一边假意嫌弃,一边却任他抱着,站得稳稳的,任凭带土把脸埋进他颈窝,用睡意浓重的声音把牢骚揉进他的皮肤里,直到意识彻底苏醒。
抑或,在于他甘愿对一切不经意的触碰敞开自己——即便他从不主动索取。
曾经横亘其间的疏离,如今早已消散。他刻意挨近,与带土并肩陷进沙发,倾身过去,像在说:靠过来吧,把手臂绕到我肩上也无妨。琐碎家务时,他总要贴得比必要更近,让肩膀偶然相撞,让臂弯轻轻擦过;有时甚要特地绕路,只为擦过带土身侧,近得足以被一把拽住,换得一个短吻——虽然那吻往往并不短暂。此举毫无必要,甚至颇扰心神,可他仍乐此不疲。
抑或,在于那无穷尽的耐心与体谅——带土自问永远学不会的那份温柔。
起初,肌肤之亲是一道难解的关。接吻倒还顺遂——待他们理清心绪,唇齿早已默契——可除此之外,皆成险峰。卡卡西对自己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羞于提及,带土却清楚他绝非浑然不觉:那张脸曾令男女皆为之晕眩,是全村公认的“祸水”。
于是,凝视卡卡西——那令旁人失魂的精致五官——再反观自己瘢痕累累的半副假躯、空洞的眼眶,带土便被一种“被看见”的恐惧攫住。理智上,他知这恐惧颇无道理:他们曾共浴(只在众人散尽之后,且只要门外脚步一响,他便浸在水里不敢起身);训练或凫水时,他也曾赤膊;右臂初愈、新肢未驯,卡卡西甚至替他换过数次衣服。然而彼时卡卡西谨守分寸,目光刻意避嫌,与如今“袒呈一切”的亲密截然不同。
前者是“撞见”,后者是“献呈”——仿佛要把所有自卑一并摆上灯台。
于是,他找借口。最初几回,衣衫将解未解之际,他总仓皇遁走。卡卡西当然看穿那拙劣谎言,却从无不耐,只温声应和。
“啊,炉子忘关了。”
“那得快去熄火,烧了厨房可不好。”
“我突然想起……有件极要紧的差事。”
“趁没忘干净,赶紧去办。”
“我好像病了……本以为不会再病……”
“嗯,脸色是不大好,先躺一会儿吧。”
终有一日,他不再逃。那一刻,他哭得极惨——荒唐的是,他曾忍剧痛、吞巨恸、踏炼狱,却被卡卡西一句“你珍贵无比”轻易击溃。更可恨的是,那混蛋竟不趁机取笑,只低声哄慰,一字一句皆是赤诚,逼得他不得不信。
他恨透这般温柔(却又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