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封为万贵妃,住进了金碧辉煌的长春宫。
这里比我在冷宫的破屋子大一百倍,伺候我的宫女太监有几十个,吃的用的,全是顶尖的好东西。
可这里,也是一座比冷宫更华丽的囚笼。
朱见深下令,没有他的允许,我不得踏出长春宫半步。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笼中鸟。
登基大典那晚的噩梦,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放。
「朕的亲娘早就被你这毒妇害死了。」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刀,反复凌迟着我的神经。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毒妇」究竟是谁,可他那句「我的好姨母」,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牌位是假的,知道「姨母」的身份是假的,知道我骗了他十年。
我完了。
我整日整日地枯坐在窗前,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杀了我?他有无数种方法,不必费力封我一个贵妃。
折磨我?可他除了将我软禁,再无其他举动。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更磨人。
新帝登基的第三晚,他来了。
他遣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俊。
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一头吃人的猛兽。
「怎么,朕的贵妃,住得可还习惯?」他坐在我对面,亲自为我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我不敢喝,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陛下……」我声音干涩,「罪奴万贞儿,欺君罔上,罪该万死。求陛下降罪。」
与其被他这样温水煮青蛙,不如我自己求个痛快。
「降罪?」他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爱妃何罪之有?」
「你十年如一日地照顾朕,用那些喂狗的祭品把朕养大,此乃大功。朕封你为贵妃,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朕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他的话语温柔,可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我的心脏。
「可你……」我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你烧了牌位……」
「哦,那个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一个假东西,留着做什么?难道朕还要对着一块烂木头,认贼作母吗?」
「朕的亲娘,周皇后,是被奸人所害,病死在冷宫。这件事,朕六岁时就知道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六岁就知道了。
那年我拿着牌位找到他,声泪俱下地编造谎言时,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一个救星,而是一个愚蠢的、自作聪明的骗子。
他陪着我,演了十年。
十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为……为什么?」我喃喃自语,「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映着我惨白惊恐的脸。
「因为,朕需要你。」他缓缓开口,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朕需要你偷来的馒头,需要你补了又补的旧衣,需要你这个‘姨母’做挡箭牌,让那些人以为朕只是个蠢笨无知、只知抱着假牌位哭鼻子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