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享受着这迟来的尊荣，心中却越发不安。

朱见深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他只是派人送来各种赏赐，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多到我的小屋都快放不下。

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想要他一个准信，什么时候放我出宫，兑现他「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的承诺。

我等啊等，从太子复位，等到代宗驾崩。

新帝登基那天，整个皇城都沉浸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里。

我作为新帝的「亲眷」，被安排在了太和殿最前排的位置。

我穿着新制的宫装，局促不安地站在文武百官之中，看着朱见深一步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他长大了，彻底长大了。

十二旒的冕冠遮住了他的眉眼，明黄的龙袍让他显得威严而陌生。

他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会抱着牌位哭泣的少年。

他是皇帝了。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既有投资成功的激动，又有对未知的恐惧。

典礼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把郭庶妃的牌位，呈上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太监托着那个被我擦拭了无数遍的牌位，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朱见深接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牌位上摩挲着，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对这位「生母」的追封，以及对我这个「姨母」的封赏。

然后，我看到了我此生最惊悚的一幕。

他拿着那个牌位，缓步走下御阶，来到了殿中央熊熊燃烧的火盆前。

百官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手一松。

那个被他喊了十年「娘」的牌位，掉进了火盆里。

火舌瞬间将木牌吞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就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我的血，在那一刻凉透了。

我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正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灿烂，却又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他向我走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停在我面前，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朕的亲娘早就被你这毒妇害死了，对吗？我的好‘姨母’。」

我浑身僵硬，如坠冰窟，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怎么会……知道？

不，他不可能知道！他只是在诈我！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欣赏着我煞白的脸，满意地直起身，然后用响彻大殿的声音，宣布了对我的「赏赐」。

「朕感念万氏十年抚育之恩，特晋封其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贵妃。」

文武百官哗然。

一个三十多岁、身份不明的宫女，直接封为贵妃？史无前例！

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我听到了他后面那句，几乎是贴着我耳朵说的低语：

「现在，轮到你当朕的‘娘’了，万、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