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朱祁镇复辟后没多久就驾崩了。

十八岁的朱见深，登基为帝，史称明宪宗。

登基大典那天，我站在宫殿的廊下，远远地看着他穿着繁复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接受百官朝拜。

就在他坐上龙椅的那一刻，我手腕上那个陪伴了我近二十年的倒计时，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彻底消失了。

【生命绑定解除。】

【宿主生命进入自然流逝状态。】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我全身。

我感觉到我的生命力，正在像漏气的皮球一样，飞速地从我这具苍老的身体里抽离。

我扶着柱子，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原来，我的使命完成了。

我把他从一个濒死的孩童，养育成了一个健康的帝王。

现在，他不再需要我为他续命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靠着冰冷的柱子，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意识渐渐模糊，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把几块沾着泥雪的炭火揣在怀里，跑回那间破屋子。

小小的他裹在被子里，对我说：「贞儿，等我长大了，我背你。」

也好，这样死掉，也算圆满。

就在我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他一身龙袍，满脸焦急地向我跑来。

他身后跟着大惊失色的文武百官和太监宫女。

他却不管不顾，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我这个又老又丑的宫女，打横抱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震惊、鄙夷、不可思议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虚弱地推了推他：「见深，放我下来……不合规矩……」

他抱得更紧了，大步流星地往内殿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把我放在龙床上，用被子裹住我。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贞儿，你怎么了？别吓我！」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没事……我只是……太老了。」

他握住我冰冷枯槁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不，你不会有事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宣读一道圣旨。

「贞儿，以前是你为我续命，现在，换我用整个江山，为你续命。」

他不是在说空话。

他真的在用整个江山，为我续命。

他昭告天下，要册封我为贵妃。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以皇太后为首，满朝文武跪在太和殿外，死谏。

「陛下，万氏出身卑微，年长陛下十七岁，且年老色衰，怎可为贵妃！此举有违祖制，必为天下人耻笑啊！」

「请陛下三思！」

朱见深端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一众人。

「朕意已决。」

「若无万姑姑，朕早已是冷宫里的一具枯骨，何来今日的大明天子？」

「她于朕，有再生之恩。朕此生，绝不负她。」

他力排众议，执意为我举行了盛大的册封礼。

我穿着华美的贵妃朝服，被他牵着手，走上丹陛。

我的头发依旧花白，脸上依旧布满皱纹，可他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件绝世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