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拖着半旧的黑色行李箱站在“猩红公寓”楼下时，初冬的寒风正卷着碎雪砸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冰针。公寓楼是民国时期遗留的老建筑，砖墙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干枯的根茎嵌在砖缝里，远看像一道道凝固的黑色血痕。楼体歪斜得厉害，顶层的红瓦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梁架，风从梁架间穿过，发出类似女人啜泣的呜咽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23:17。屏幕映出他的脸，轮廓冷硬，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情绪。三天前他刚从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离职——原因是老板想让他“处理”掉一个欠高利贷的孕妇，他拒绝后，老板的手下在停车场堵过他一次，被他打断三根肋骨扔在垃圾桶里。失业加存款见底，他在租房软件上刷到了“猩红公寓”的房源，月租三百，押一付一，备注里写着“急需出租，不挑租客”。
这种价格在市中心边缘简直是天方夜谭，林默不是没怀疑过有问题，但他现在没太多选择。行李箱里只有两套换洗衣物、一把磨得锃亮的战术匕首，还有一个装着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的背包——他习惯把生存必需品带在身边，就像过去执行安保任务时那样。
公寓大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上面锈迹斑斑，正中央焊着一个扭曲的红色五角星，五角星的每个角都挂着半块生锈的铁片，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像是在给某种仪式敲锣。林默推了推门，门没锁，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轴里卡了几十年没上油。
门厅里没灯，只有楼梯口的窗户透进一点惨白的月光。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墙面，看见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租房广告，广告纸边缘卷翘，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一张最新的还能辨认，写着“304室出租，月租300，联系房东张姨，电话138xxxx5678”，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三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会断裂。扶手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灰里还嵌着几根黑色的长发。林默的手电筒光柱在楼梯转角处晃了一下，突然照到一只蜷缩在角落的黑猫，黑猫的一只眼睛是瞎的，只剩下浑浊的眼白，另一只眼睛是诡异的红色，正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林默没理它，继续往上走。他对猫没兴趣，对任何会分散注意力的东西都没兴趣。走到三楼时，手电筒的光柱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霉斑，霉斑的形状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还有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尖叫。
304室的门是深棕色的木门，门牌号“304”的数字掉了一半，只剩下“3”和“4”，中间的“0”不知去向，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林默刚站到门口，门就“咔哒”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子。
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吓得他瞬间握紧了腰间的战术匕首。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你就是来租房子的小林吧？”
林默循声望去，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棉袄，头发花白，用一根黑色的发簪挽在脑后。老太太的脸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一样，眼睛却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两颗浸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珠。
“张姨？”林默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我。”老太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纸张，递了过来，“这是《猩红公寓住户守则》，你先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房租交了就能住。”
林默接过守则，用手电筒照了照。纸张很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发黑，像是用血水调的墨。守则上一共写了十条规则，每一条都用红笔圈了重点：
1. 每晚11点后不可直视窗外的红月，若不慎看见，需立刻闭眼默念三遍“红月是幻觉”。
2. 不可回应敲门声超过三次，若敲门声超过三次，需将盐撒在门垫下，不可开门查看。
3. 公寓内不可饲养任何活物，包括植物。
4. 每晚7点后不可使用厨房的微波炉，不可让水槽积水超过10分钟。
5. 不可打听404室的任何事情，若有人向你提起404室，需立刻转移话题。
6. 走廊的灯坏了，晚上走路需用手电筒，不可使用手机闪光灯。
7. 若在楼梯间捡到任何物品，不可带回家，需立刻扔进楼下的黑色垃圾桶。
8. 不可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上厕所，若实在忍不住，需在厕所门口点一根蜡烛。
9. 公寓内的镜子不可对着床，若发现镜子对着床，需立刻用布把镜子盖起来。
10. 若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规则，后果自负。
林默看完，没觉得奇怪，也没觉得害怕。他见过比这更诡异的事情——在非洲执行任务时，他曾在雨林里见过被食人族挂在树上的尸体，尸体的内脏被掏空，肠子挂在树枝上，像一条条腐烂的蛇。相比之下，这张纸上面的规则，不过是些无聊的恶作剧。
“没问题。”林默说，从背包里掏出六百块钱，放在茶几上，“押一付一，共六百。”
老太太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了怀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林默：“这是304室的钥匙，你自己收拾吧。我住在一楼101室，有事儿可以找我，但晚上11点后别来敲门，我睡早。”
说完，老太太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门口。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像是没沾地一样，飘着往前走，衣服下摆一动不动，像是挂在衣架上的空衣服。走到门口时，老太太突然回头，盯着林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住，千万别违反规则，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二条。”
林默没回应，只是看着她离开。老太太走后，他关上门，开始检查房间。客厅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一个掉漆的茶几和一个老式的电视柜，电视柜上放着一台没有插头的黑白电视机。卧室里有一张单人床，床垫发黄，上面有几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卫生间很小，马桶盖是坏的，浴缸里积着一层绿色的水垢，水垢里还嵌着几根黑色的长发。
林默没收拾，只是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慢慢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时候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他习惯了在任何环境下保持警惕，尤其是在这种陌生的地方。
吃完饼干，他看了眼手机，23:45。还有15分钟就到11点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玻璃上布满了裂纹，外面挂着一块破旧的蓝色窗帘，窗帘上有几个破洞，露出外面的夜空。
林默拉开窗帘，窗外的夜空很暗，没有星星，只有一轮红色的月亮挂在天上，红得像血，把周围的云都染成了淡红色。月亮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圆形，也不是月牙形，而是像一个被人咬了一口的苹果，缺了一块，露出里面发黑的部分。
他没在意，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拉上窗帘。就在这时，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眼球。他疼得捂住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刺痛感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消失，他放下手，睁开左眼，突然发现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正常的夜空，在他的左眼里变成了一片血红，红月变得更大了，占据了半个天空，月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纹路的形状像一条条扭曲的血管，在红月的表面蠕动着。更恐怖的是，红月的中间，竟然有一张巨大的人脸，人脸的皮肤是青黑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像是在对着他笑。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诡异的景象，但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紧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幻觉，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默看了眼手机，23:58，还差两分钟到11点。他想起了《住户守则》里的第二条：不可回应敲门声超过三次，若敲门声超过三次，需将盐撒在门垫下，不可开门查看。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听着。敲门声停了几秒钟，然后又响了起来，“咚，咚，咚”，还是三次。林默依旧没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过了大约一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敲了四下，“咚，咚，咚，咚”。
林默的左眼突然又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行红色的文字出现在他的左眼里，像是用血水写的：“违反规则第二条，敲门声超过三次，门后为‘无面邻居’，本体由无数发丝缠绕而成，弱点：盐。需立刻将盐撒在门垫下，不可开门。”
他立刻转身，在行李箱里翻找起来。他记得自己的背包里有一包盐，是之前在野外露营时剩下的。很快，他找到了那包盐，打开包装，快步走到门口。
就在他准备把盐撒在门垫下时，敲门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门也开始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随时会被撞开。
林默的左眼再次刺痛，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门后的景象：门后站着一个“人”，它的身高大约有两米，身体是由无数根黑色的发丝缠绕而成的，发丝很粗，像人的手指，在门后蠕动着。它没有脸，原本该是脸的位置，也是一团缠绕的发丝，发丝中间，有两只红色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他。
更恶心的是，发丝之间还夹杂着一些腐烂的皮肤碎片和暗红色的血珠，血珠顺着发丝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手里的盐撒在门垫下。盐粒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紧接着，门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像是无数根指甲在刮擦玻璃，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他能感觉到，门后的“无面邻居”在剧烈地挣扎，发丝不断地撞击着门板，发出“砰砰”的响声。但很快，挣扎声就变小了，最后彻底消失。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渐渐散去，只剩下淡淡的盐味。
林默松了口气，刚想收起盐包，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检测到宿主成功抵御首次诡异攻击，双瞳诡猎者系统正式激活。”
“左眼为‘白眼’，可看见诡异本体及规则提示；右眼为‘红眼’，可找到杀死诡异的方法与力量。”
“当前任务：在猩红公寓生存7天，破解公寓内的核心诡异。”
林默愣住了，他从未听说过什么“系统”，但刚才左眼看到的诡异景象和规则提示，还有脑海里的机械音，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的红月。这一次，他的左眼没有刺痛，但他清楚地看到，红月上的那张人脸，嘴巴张得更大了，像是在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嘲笑。而在红月的下方，公寓楼的其他窗户里，也开始陆续亮起微弱的灯光，每一盏灯光下，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
林默握紧了腰间的战术匕首，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知道，接下来的7天，不会平静。但他不怕，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黑暗里，早已习惯了与危险为伴。无论是诡异，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敢挡在他面前，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撕碎。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 midnight 到了。随着钟声的响起，卧室里的镜子突然自己转了过来，对着床上的床垫。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房间的景象，而是一片漆黑的空间，空间里，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林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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