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练眼中不忍之色闪过,莲心见状,眼含泪水,却不肯掉下去,只是牵起素练的手,低下头,小声啜泣。
二人之前的所有矛盾,似乎在此刻都能消弭。
素练再如何敌视她,在她遭受这世上大多女子都遭受的苦难时,也不免心里难受,眼圈红了三分。
二人毕竟一起共事许久,素练拉着莲心在床边坐下,看她即将坐下前动作迟缓,赶忙拉起莲心的衣袖,见白皙手臂上骇人的伤痕,素练再也忍不住,暂时抛下了一切,只当自己见了姐妹,忙不迭地问是怎么回事。
莲心忍着啜泣,小声地把事情说了,哪里看得出当长春宫大宫女的优雅自定模样?
素练握着莲心洁白的手,眉心紧皱,她越听,双唇便崩得越紧。
莲心见了,眼睫一颤:
莲心前日他……说我仗着在娘娘身边久了,不知外头的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便……
莲心不肯再说,低下头,也不顾身上没了帕子,在旧衣服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素练却一把甩开她的手。
素练好好好……你真是有本事了!
素练也不客气,上前把莲心推倒在床,狠狠地捏着莲心胳膊肘里的软肉,厉声:
素练你真当我蠢?宫里受伤的宫人由你邀买人心慰问,可不代表我不知伤是什么模样!
素练你这蠢样,分明是五日前就有的东西!
素练越说越气,越说越急,想起自己被她哄骗,便抬手给了素练一掌,手上泪水的触感让她觉得恶心,口中的话便更加没了收敛:
素练你当你出来真是享福的?害娘娘三番五次陷入麻烦,这是对你的罚!你便好好想想你家那个庶出叔叔家的婢女,犯了事嫁了出去一辈子都没回过京,死死地圈在后院里,富察氏不过替娘娘出气,你竟敢忤逆他?
素练更何况,你竟敢……
素练猛地停住了话头,语调也沉了下去,双眼看着莲心,就像看一个死人。
素练撺唆他,使他酒后失言,给富察氏带来麻烦……
素练还真是不能小看你啊。
素练口中的他,正在门外,听到这话,多日以来的冤屈爆发,大喝一声就想冲进屋内,被他父母拦下。
素练毫无怜惜地垂眸看着听到那人声音,便瑟瑟发抖的莲心。
素练以你的本事,即便他是个再糊涂的,你也能把他捏在手心,若你愿意受罚,你的好日子便在后头……可你想耍心眼,骗得娘娘心疼你。莲心,你怎么不想想大阿哥?
素练说完,转身便走,她身后的莲心猛地从床上做起,底底地祈求:
莲心我错了……我错了,不该如此!素练,你帮帮我……
素练脚步一顿,但想起富察琅嬅身边新拔起来的两个小宫女——一个,是她也不甚了解,只知平日里做事稳妥的,而另一个,是当初在莲心身旁,她受难,还关照着她的。
素练还想起,被困在府中,被迫养病的富察夫人。
她句话也没留,开了门,将门外一家三口提去正堂,好好敲打了一顿——敢在门外听她讲话,便是个不安分,心中没有规矩的,怪不得莲心会选这种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