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得极快,桌上的菜还未动一筷,如懿看着这满桌子比以往更要好些的饭菜,却怎么都吃不下去。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阿箬。
屋内虽点了许多烛火,与清晨没什么区别,但阿箬依旧莫名觉得四周暗了几分。
阿箬忙不迭地再次跪了下去,动作虽看起来迅猛,但膝盖落在地上,半个响也没让人听见。
如懿的脸色更沉了。
如懿你倒是会说话了。
直到阿箬双膝跪得颤抖,如懿才缓缓开了口。
阿箬都是主儿教得好。
阿箬沉沉回应,短短一句话说了,便再没别的。
这忠仆名头,与这些日子的磋磨,还是给她留下了些许的印记。
现在若想让她再装亲热的模样摆在如懿面前,别说如懿信不信,她自己也觉得委屈。
守在门外的惢心和李玉当然听见了这对主仆的对话,相互对视一眼,想着皇上好不容易来了又走,皆是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
惢心是知道阿箬睡不踏实的,这些日子守夜,当值的小宫女在阿箬门前经过时,总能听见床榻翻来覆去时发出的声响,便报给了她。
她还以为阿箬没过几日就要找她,要她把床修好,再借此机会闹一通——却怎么也没等来人,她知道阿箬应当有了自己的心思,但从没想过她能把话说得这么漂亮,这么像宫里的女子。
整个延禧宫死气沉沉,卫嬿婉却恍然大悟道:
卫嬿婉我知道该怎么对付阿箬这种人了!
恶女觉得有趣,转头看向卫嬿婉。
卫嬿婉双眸之中满是骄傲与兴奋,她眉眼带笑:
卫嬿婉原先提起的那种法子,我虽觉得有用,但不太适合我。起码我是没法子随随便便定了旁人的未来,还毫无愧疚,不同人通气的。
卫嬿婉对付仇人那法子倒好,但仇人何必在我身旁聚着呢,送得远远的就是。
卫嬿婉与恶女熟悉了许多,所以丝毫没有胆怯或不安,即便否定了对方的想法也没有小心翼翼,倒莫名让恶女想起了萧柏,觉得她神气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卫嬿婉阿箬这种人,是亲朋,避不开,便划清界限,让她不必惹了我,招了我的眼,但打也要打得狠些,否则她记吃不记打,容易惹来报复。
卫嬿婉这种性子,倒不会是我的好友,这便不谈——她若是奴仆,倒是最好拿捏的那类。
恶女这怎么说?
卫嬿婉她原先在乌拉那拉氏,便对如懿忠心极了,要说她没受过委屈受过罚,我是不信的。她那忠仆名头虽有几分水分,可大体是不差的,只是说她这人浅薄,贪心能被人轻易瞧见……可我不信这世上能有什么都不求,甘愿睡不好吃不好,勤勤恳恳一辈子为主子付出,关键时刻还要领罚之人。
卫嬿婉有了贪心,便是好事,她害怕尊贵之人,也会小心几分。成了她的主子,时不时给她些好处,劝诫也时刻跟上,她便想不了别的,只会忠心了。
卫嬿婉说到这叹了口气。
卫嬿婉不过,她这种人,恐怕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主子对她再好,让她如同老牛般任劳任怨,把自己当个木人使唤,倒是不可能——平日里轻巧体面的事交给她去做,她定做不出错,真遇上事了,还得找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