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戳破的震怒过后,谢明赫反倒彻底冷静下来,眼底的暴戾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城府与隐忍。
他从不是冲动愚钝之人,经此一事,更是看清了眼下的局势。父皇龙体垂危,随时可能驾崩,诸王夺嫡已然白热化,三皇子笼络世家、四皇子把持兵权、瑞王暗布眼线,个个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而他经此前数次挫败,威望大减,唯有先稳住阵脚,收拢势力,坐稳储君之位,顺利继承大统,才有资格谈其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他,声名受损、势力薄弱,南辰熹聪慧通透,背靠南家与谢煜,绝无可能接受他的示好,更不会原谅他过往的算计与刁难。强行靠近,只会引来她的反感,甚至触怒谢煜与南家,得不偿失。
唯有等。
等他登基为帝,手握天下权柄,坐拥万里江山,到那时,他才能以帝王之尊,名正言顺地封她为后,弥补多年的亏欠,将那个儿时照亮他岁月、如今惊艳他时光的姑娘,牢牢留在身边。
想通此节,谢明赫彻底收敛了对南辰熹的所有敌意,再不复往日的针锋相对与算计构陷。朝堂之上,但凡有朝臣非议南家、针对明熹郡主,他皆会不动声色地出面维护;宴席之上,遇见南辰熹,他也只是远远颔首,目光里藏着隐忍的歉意与执念,再无半分冒犯,安分守己得让满朝文武都觉诧异。
他将所有精力,尽数投入到夺嫡权谋之中。一边联合薛嵩礼部势力,拉拢中立朝臣,稳固自身根基;一边暗中与凤家残部联络,弥补势力空缺;一边紧盯诸王动向,见招拆招,将三皇子、四皇子的小动作一一化解,一步步重新收拢皇权,储君之位愈发稳固。
东宫之内,他对薛昕瑶的态度,却变得愈发复杂难辨。
再也没有往日因“救命之恩”而生的柔情执念,却也做不到彻底绝情。朝夕相伴多年,即便始于谎言,可那些孤寂岁月里的陪伴、温情时刻的相守,早已刻入骨髓,他恼她的欺骗,恨她的蒙蔽,却又割舍不掉早已滋生的情意。两人之间,没了恩爱缱绻,只剩爱恨交织的拉扯,嘴上说着只剩利益纠缠,身体却依旧沉沦,每一次相处,都带着怒与怨、念与痴,恨海情天,难分难解。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夜。
那日谢明赫在书房与心腹商议完朝政,直至深夜才回寝殿,连日谋划夺嫡之事,脑海里反反复复皆是南辰熹的身影,儿时荷花池畔的笑颜、宫宴上的从容、寿宴上的果敢,挥之不去。薛昕瑶主动近身,两人依旧是爱恨纠缠的缠绵,可情到浓时,他下意识收紧怀抱,脱口而出的,竟是那声藏在心底多年、从未敢唤出口的小名:“娇娇。”
一声娇娇,轻哑又缱绻,满是深藏的执念与温柔。
薛昕瑶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娇娇。
她听得清清楚楚,这是南辰熹的小名,是只有南家至亲才会唤的名字!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闭着眼、神色沉醉的谢明赫,心口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痛得无法呼吸。原来,他即便知晓了真相,即便与她朝夕相伴,心里念的、想的、魂牵梦萦的,依旧是南辰熹!
她拼尽一切、冒领恩情、赌上一生换来的宠爱与陪伴,终究只是一场替身游戏。他抱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女人,连这般时刻,唤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那一夜,薛昕瑶睁着眼直到天明,眼底的爱意一点点熄灭,被极致的嫉妒、怨毒与疯魔取代。她爱谢明赫爱到卑微,爱到不择手段,可这份爱,在得知真相后,早已变成了偏执的占有,而南辰熹的存在,就是扎在她心头最狠的一根刺,不拔掉,她永无宁日。
而谢明赫,在失声唤出娇娇后,也清醒过来,看着身旁僵住的薛昕瑶,没有半分解释,只是神色冷淡地别过头,心底反倒多了一丝坦然。他本就无意隐瞒,南辰熹是他认定的皇后,这份执念,无需遮掩。
更让薛昕瑶彻底崩溃的是,几日后她借着送汤的由头,闯入谢明赫的私密书房,竟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看见了一幅装裱精致的画像。画上之人,身着浅粉衣裙,眉眼清雅,笑靥如花,正是年少时的南辰熹,笔触细腻,满是珍视,一看便是谢明赫亲手所绘,日日凝望。
书房乃是太子处理机要、独处静心之地,他竟将南辰熹的画像挂在此处,日夜相对,这份心意,昭然若揭。
薛昕瑶端着汤碗的手剧烈颤抖,热汤洒落在地,碎裂声响彻书房。她看着那幅画像,又看向走进书房的谢明赫,终于彻底疯魔,眼底只剩蚀骨的妒恨,声音凄厉:“殿下心里,从来都只有她,对不对?我在你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是她的替身,是不是!”
谢明赫看着她失控的模样,没有半分安抚,只是冷冷开口,语气坚定:“是又如何?娇娇本就该是孤的人,待孤登基,必会立她为后。你若安分守己,东宫依旧有你的位置,若敢生事,休怪孤不念旧情。”
这番话,彻底碾碎了薛昕瑶最后一丝念想。
爱已成痴,痴而成狂。
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南辰熹毁了她的梦,抢了她的心上人,她定要让南辰熹付出代价,哪怕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