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面前,指尖点在她心口:“你以为,你不借他的兵权,他就能善终吗?李家要他的军饷,卢家要他的兵权,郑家要他的命,崔家要的是家族不倒,皇帝要他的功。他守着北境,是大魏的功臣,也是所有人的眼中钉。你若不握这把刀,他迟早会被世族、被皇权、被这乱世,拆得尸骨无存——就像前世那样,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南辰熹闭上眼,前世谢煜倒在雪地里的画面,和眼前师父的话,反复撕扯着她的心。
她懂,她都懂。
谢煜的真心,她记在心里;谢煜的付出,她不敢忘。可这乱世,从来没有“两全其美”。
若她心软,若她不肯借谢煜的兵权,那南家会再次满门抄斩,阿姐会再次难产而亡,谢煜会再次被猜忌而死,大魏的百姓会再次流离失所——她护不住任何人,包括谢煜。
“弟子……弟子明白。”她睁开眼,眼底的不忍渐渐被坚定覆盖,声音里藏着痛,却更藏着清醒,“我不是要利用他,是要和他并肩。我借他的兵权,是为了救这天下,也是为了救他。我会护他周全,不会让他再像前世那样,落得那般下场。”
天玑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沉声道:“这才是执棋人该有的觉悟。情是软肋,也是铠甲。谢煜待你真心,你便待他以真心;但在大局面前,你必须先做执棋人,再做南辰熹。你要记住,你握他的兵权,不是为了害他,是为了让他不再是别人的刀,而是你的战友,是这天下的守护者。”
“师父,弟子懂了。”她抬眸,声音里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会把他当刀,但我会把刀握在手里,护他周全。我要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在守;我要让他明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活下来,才能护住彼此,才能护住这大魏的苍生。”
天玑老人缓缓点头,随即取出一卷墨金封皮的古籍,正是《御极策》。
“我要教你的,不是忠君之道,而是帝王权术。”他翻开第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古字上:
“驭世先驭人,驭人先驭心。世族不可尽灭,亦不可尽纵;兵权不可紧握,亦不可轻放;民心不可欺,亦不可纵。”
南辰熹俯身细读,只一眼,便觉浑身通透。
她瞬间联想到京都四世家——崔家把持盐铁,卢家垄断文官,李家勾结外戚,郑家暗中通藩。他们看似效忠皇室,实则以天下为棋盘,以百姓为棋子,以皇权为傀儡,谁能给他们利益,他们便捧谁。而谢煜的白虎军,是他们最大的阻碍——只要谢煜站在她这边,世族便不敢轻易造反;可若谢煜倒了,大魏的北境便会洞开,世族与北戎,便能分食这江山。
“师父,弟子懂了。”她轻声开口,思路清晰如泉涌,“如今世族争夺,争的不是皇位,而是对天下的控制权。皇子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棋子。谁能掌控世族,谁能稳住兵权,谁能安抚百姓,谁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而谢煜的兵权,是我破局最关键的一子。”
天玑老人眼中惊色一闪,他没想到自己只点拨一句,南辰熹便能直抵核心。
“好悟性。”他赞道,“那你说说,若你执棋,该如何用谢煜这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