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昆仑后山的演武场上草木含露。
天玑老人负手立在石台上,望着下方身姿挺拔的南辰熹,眼底藏着阅尽世事的沉凝。今日他不再谈医术,不再论经脉,一开口,便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魏天下大势。
“娇娇,你在京城长大,又随你父亲南丞相耳濡目染多年,大魏如今是何局面,你当真看不透吗?”
南辰熹垂眸静立,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弟子看得透。天子年迈,怠于朝政,东宫虚悬,皇子争储已近白日化。三皇子伪善,四皇子暴戾,五皇子看似温和却暗中勾结外戚,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朝堂早已不是议事之地,而是厮杀之场。”
天玑老人缓缓点头,语气更沉:“不止于此。世家大族早已尾大不掉,这才是大魏真正的毒瘤。”
他抬手一挥,身后石墙上缓缓显现一幅密密麻麻的势力分布图——
“京都四世家:崔、卢、李、郑,把持文官体系,垄断科举,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军方被安王谢氏(谢煜)、西北沈家、岭南萧家三分,兵权不在皇室,而在将门;
地方藩王拥兵自重,私设税关,截留粮饷,早已不听中央调遣;
更有北戎在边境蠢蠢欲动,只待中原一乱,便挥师南下,趁火打劫。”
每一句,都戳中大魏最致命的病灶。
南辰熹指尖微紧。前世南家满门抄斩的血色、阿姐难产而亡的悲泣、谢煜万箭穿心的画面,瞬间涌上来。她比谁都清楚,这看似安稳的江山,早已是四面漏风、一触即溃。
“天子弱、储位空、权臣横、世族盛、藩王强、边患急。”天玑老人一字一顿,“大魏如今,就像一具被虫蛀空的梁柱,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他看向南辰熹,目光如炬:“你父亲南丞相一生忠君,却只能勉强维持平衡;谢煜在北境手握十五万白虎军,是大魏最锋利的刀,却屡遭朝堂猜忌、世族掣肘——李家扣他军饷,卢家参他拥兵自重,郑家暗中给北戎递消息,崔家不偏不倚保持中立,他们怕谢煜功高盖主,更怕他与你南家联姻,断了世族染指兵权的路。”
南辰熹心口一紧,指尖不自觉抚过袖中那枚谢煜幼时送她的玉佩。
她想起前世,谢煜在御花园为她挡下欺辱的宫人,把沾着泥的她护在身后;想起他每月托人送进宫中的糕点,明明自己在北境啃干粮,却记得她爱吃甜;想起他为了救她,不惜和皇帝做交易,交出白虎兵符,发誓“此生不篡位、不留子嗣”;想起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在雪地里哭到嘶哑——他不是不懂权谋,他只是困在“忠君”二字里,更困在对她的年少情意里,不肯踏出那一步。
“师父……”她声音微哑,眼底藏着一丝不忍,“谢煜他……前世待我真心,为我付出太多。我若把他当刀,是不是太自私了?”
天玑老人望着她,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你不是要把他当刀,是要拉他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