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早上还很关心自己的乔楚生,怎么到了下午就变的这么快。
他端着米粥又一次被卢阿斗关了书房外。
“王爷,将军真的没空见您。”这次就连卢阿斗也双眼通红的蹊跷至极。
路垚皱了皱眉,“可他今晚都没怎么吃东西啊,再忙也要吃点东西吧?”
“将军说不必。”卢阿斗站在门口,就像一座山。
路垚抿了抿唇,他将手里的托盘递给一旁的阿九,“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卢阿斗看着他,似乎在努力的压抑着什么。
好半天,卢阿斗开口,“将军做事,自有将军的道理,王爷请回。”
白幼宁一手托腮,一手戳弄着面前盘子里的炸鸡。
童丽放下筷子,好奇的看着她,“你把你哥贬的一文不值,你就这么不能接受我?”
白幼宁叹了口气,“我接不接受的有什么所谓呢?你看啊,”她放下筷子,“如今北辰是南昭的附属国了,你若是与我哥和亲,那必然是入乔家族谱,我哥的亲爹,乔大将军,战死在北辰战场,那他怎么可能会允许族谱上有一个北辰人呢?”白幼宁扶额,“你换位思考一下好不好。”
童丽瘪瘪嘴,“不用换位思考啊,我哥哥就是死在乔将军手里的。”
“!”白幼宁一脸震惊,“那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嫁他啊?你别是为了报仇的吧?!”
童丽耸耸肩,“我喜欢他,仅此而已。”
“……”白幼宁一脸不可置信,“那可是你仇人啊?”
“我是我,仇是仇,”童丽给自己满上茶,“冤冤相报何时了,故人已去,我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胜者为王败者寇,我认。我哥哥是个英雄,他为北辰而死,死得其所。”
白幼宁竖了个大拇指,“境界真高……”
晚些时候乔楚生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烫的吓人,那伤口即便是止住了血也因为一路淋雨又处理不及时而有些感染。
卢阿斗守在他床前,眼睛红的吓人,“将军,我去请大夫。”
“不许去……”乔楚生虚弱的制止,“更不许让路垚知道。”
卢阿斗恨的牙痒,“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怡亲王?!”
在乔楚生的伤口还没有更严重之前他已经把胡竹轩告诉自己的事情跟卢阿斗说了个大概。
尽管在卢阿斗心里他一早就认定了皇家是杀人凶手,但是听到乔楚生说出真相的时候他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气冲脑门。
在他看来,怡亲王只能是仇人的儿子,没有任何昔日情分,甚至只要乔楚生松口,他可以立刻宰了路垚,他不怕什么诛九族,他只怕此生不能给老将军报仇。
“我不是顾及他,”乔楚生嘴唇发白,干裂的厉害,“我会找机会与他和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卢阿斗平复了一下心情,“知道了将军,属下有分寸,如今还是处理您的伤口更重要。”
乔楚生闭上眼睛,算是默许。
当路垚知道家里来了大夫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为什么?谁生病了吗这么大阵仗?”
当阿九火急火燎的跑来告诉他是乔楚生受伤了的时候,他“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往书房跑去。
“乔楚生——”正跪在床前听着大夫嘱托的卢阿斗闻言立刻如临大敌的起身走去门口,严严实实的拦住了路垚。
他伸着一个胳膊挡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王爷,将军现在需要休息!您请回!”
路垚急躁的扒着他的胳膊,“你让我看看他,怎么就受伤了?伤哪了?严重吗?是胡老侯爷难为他了吗?”
卢阿斗顿时气火攻心,另只手一挥将他推远,“当然严重!将军已经快要死了!”他眼睛通红的像是要哭出来,“陛下要了老将军的命,如今您又来要我们将军的命,你们父子二人,是铁了心要置乔家于死地吗?!”他一步步逼近路垚,“臣恳请这位福泽万民的怡亲王殿下,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将军,饶他一命吧。”
路垚脑子“嗡嗡”作响,他几乎被这话吓出眼泪,“你在……说什么?我……我从没有想要他的命啊……”
“是吗?”卢阿斗轻笑一声,“王爷来将军府的真正目的,难道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路垚心虚的躲闪眼神,“我……我……”
卢阿斗转过身进屋之前,冷冰冰的砸下一句话,“就算臣求您,与我们将军和离,放他一条生路。”
路垚踉跄着后退两步,束手无策的看着房门关紧。
“殿下……”阿九担忧的看着脸色发白的路垚。
路垚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他,“去侯府,我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怡亲王殿下,老侯爷传话说,乔将军已经将该还的还回来了,该问的也问清楚了,如今我们家侯爷还在休养,就不留殿下了。”小厮说完便毫不留情面的让人关上了大门。
“……”路垚吃了闭门羹,脸色愈发难看。
阿九担忧的开口,“殿下,咱们要不先回吧,有些话,还是亲自问将军的好。”
路垚点了点头,“护国侯府”几个烫金大字在太阳下熠熠闪光,刺的路垚眼睛生疼。
回府的时候,听说卢阿斗跟着大夫去医馆拿药了,只派了底下小厮在门口守着。
路垚和阿九交换了个眼神,阿九点点头,和他一起快步走去书房。
小厮远远的看着俩人过来,正纠结如何把他们劝退,不成想阿九先一步冲了过来。
“王……唔!”阿九冲到那人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嘘——你就当没看见,让王爷进去看一眼就走。”阿九抱着那人的肩膀转了个身,路垚趁机赶忙开门进了书房。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透着暖,乔楚生安静的睡在书房的榻上,脸色发白。
路垚走上前看见他胸口缠的厚厚的纱布,眼睛一热,又模糊起来。
他坐到床边,握上他的手,“乔楚生……到底是怎么了啊……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他一低头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一颗颗砸在乔楚生的手背上,又被他轻轻擦拭掉,“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呀,为什么不肯见我……?”
乔楚生眉头动了动,睁开眼睛就看见路垚垂着头坐在他床边。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靠近他,却转念又生生停下。
“路垚……”他声音低哑,嗓子干的难受。
“乔楚生……”路垚猛地抬头,胡乱的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你,你醒了,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我……”说着就要起身。
乔楚生轻轻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坐好,“我没关系。”
路垚看着他,忍了很久才没有又哭出来。
乔楚生看他眼尾发红,连鼻尖都红,自是恨不能为他擦掉眼泪,拥进怀里好好安慰。
只是可惜,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
乔楚生垂眸盯着他们俩人的手,“路垚,我已经让阿斗替我写好了和离书,你只需要签个字,我们二人,便算是过去了。”
路垚闻言愣了愣,“为什么……?卢阿斗为什么说我和父皇是想要了你们父子二人的命?你为什么要突然跟我和离?我们不是说好了……”
“一年跟一天,又有什么分别?”乔楚生以为他要说那个一年和离的期限,他看向路垚的眼睛,“卢阿斗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回去好好做你的怡亲王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岂不是更自由吗。”
“那不是你说的,没有人可以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就连你也不行的吗?”路垚眼泪蓄满了眼眶,“我不愿意和离,我不!”
“路垚,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要和离啊乔楚生……”路垚几乎是恳求的看着他,“你别跟我和离……”
乔楚生闭了闭眼睛,不忍看他。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卢阿斗的声音,“你为何在这?!”
“我……我……”见阿九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卢阿斗便心下了然,直奔书房。
别说阿九这个三脚猫的功夫,即便是来十个武功高手都拦不住此刻的卢阿斗。
他快步上前,手头的剑出鞘一寸搭上了路垚的肩膀,抵在他的侧颈,一字一句咬着牙道,“王爷自重!”
乔楚生还是闭着眼睛,只是皱了皱眉,毫无威慑力的提醒,“阿斗,不许放肆。”
路垚缓缓的松开了他的手,起身看向卢阿斗,“把和离书给我吧。”
卢阿斗一愣,看了看乔楚生,见他没有反应,便收了剑走去书桌旁将和离书拿了过来。
路垚拿着看了看,轻笑一声便为了然,将东西收好转身离开书房。
乔楚生这才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眼角滑出的那滴眼泪没进枕头里。
路垚捏着和离书,缓步从书房走出来。
“殿下……”阿九轻声叫他,被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吓红了眼眶。
外头阳光正好,院中的花在悄然争艳,桃枝粗壮的彰显存在感。
路垚站在那里,冬日的那股子寒劲儿从脚底往上蹿,乍的他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冷极了。
他打开和离书,右下角刺眼的竖着乔楚生的名字,他的手缓缓摩挲那有些歪扭的字,轻笑起来,“你看他,就算伤成这样了,也不忘在和离书上签字……当真是恨极了我……”
阿九急出细汗,“不会的殿下,将军怎么会恨您呢……?”
“或许是我和父皇的交易被他知道了吧。”路垚叹了口气,“如果是我,也不愿意留这样一个天天想着找自己造反证据的人在身边呢。”
阿九默声,若真是这样,他也的确说不出乔楚生的错来。
他盯着那桃树发呆,“阿九…我怎么觉得好冷啊…?”
“阿九这就去给殿下拿手炉。”
“不用了,”路垚垂眸,“暖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