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说好的一样,谢臻受伤导致春游提前结束,只是还没等众人踏上归途,就有线报说北辰使团和远嫁西宁的长公主都快到京都了。
于是乔楚生被派去接使团入京,二皇子被派去接长公主回府。
路垚坐在马车上叹气,“这下倒好,皇姐早不回晚不回的,偏这时候回来了。”
“说不定不是坏事。”白幼宁在一旁托着腮,是乔楚生特意嘱咐让她和路垚一辆马车的。
白幼宁笑眯眯道,“谢臻这事不算小,老侯爷肯定没完没了,长公主呢,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说不定长公主一出马,你就不用为此担惊受怕了。”
路垚垂眸,“我不太想让皇姐插手。”
白幼宁斜眼看他,“那我哥出面扛雷就行了呗?”
“也不是那个意思……”
路垚说不上来,总觉得皇姐是家里长辈,她出面固然是好,但也少不得被念叨一顿,而乔楚生于自己而言更像是能一起承担的朋友,他更多的会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甚至好像,他已经盼着和乔楚生共同面对任何事情了……
春游返京的一群人到了城门口,就看见胡竹轩带着百官早早的迎着了。
车驾到了门口更是跪地齐呼万岁。
路垚隔着车帘的缝隙看见了胡竹轩,这老头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仍然精神烁立锐气不减,路垚本能的心虚起来。
白幼宁看出了他的状态,拍拍他的手,“有我在你怕什么。”
“谁怕了?!”路垚瞪起眼睛,“本王堂堂怡亲王,什么场面没见过。”
“好样的,”白幼宁竖起大拇指,“一会儿自己下去。”
“别呀,”路垚嘿嘿一笑,“咱俩不是正好做个伴嘛……”
当着百官的面,胡竹轩不好发作,只是在路垚掀开车帘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看,盯的路垚浑身发毛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胡竹轩没有说什么,只叫人把载着谢臻马车直接拉回了侯府,留话说晚些再代犬子去宫里谢罪,然后就拂袖回了府邸。
路垚望着他们的背影,咬了咬唇,“你说…这个老侯爷会怎么为难父皇啊?”
白幼宁抱着胳膊一手摸摸下巴,“应该不至于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路垚看了看白幼宁,“但愿吧。”
正是草长莺飞好时节,马蹄带起星点泥土,一路往北。
“吁——”乔楚生带着一小队的巡防兵纵马和使团在入京前碰了面。
乔楚生跨在马上,手握缰绳,“我乃镇北大将军乔楚生,特奉陛下之命,接北辰使团入京。”
使团缓缓停下,正中间的马车掀开了车帘,一抹浅紫色身影款款下车,她弯起眉眼轻笑,“又见面了,乔将军?”
乔楚生一愣,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又压抑着怒火,“童丽?你是北辰人?”
童丽扬了扬眉,“原来是我忘记告诉乔将军了吗。我是北辰郡主,童丽。”
“……”乔楚生闭了闭眼睛,一扯缰绳调转马头,“进京!”
天色将晚的时候,路垚就接到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胡老侯爷跪在御书房就是不走,非要陛下给个说法。
陛下的态度也是来回推拒,毕竟他也不能真的把路垚搭进去。
但是看老侯爷的意思多半也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不知道这身体撑不撑得住。
阿九愁眉苦脸的站在一旁,“将军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呢,长公主也得明天上午了,殿下,咱们怎么办啊?”
路垚叉着腰来回踱步,“要不然进宫去吧,总得跟老侯爷认罪啊。”
“可是……”阿九咬了咬唇。
“总不能依赖皇姐和……一辈子啊,”路垚拉着阿九往外走,“走走走,我们去真诚的认个错就行了……”
事实证明他错了。
“老侯爷不是善茬”这种话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一听说路垚求见,没等陛下开口,胡竹轩先一步道,“陛下,臣此时觉得不能见怡亲王殿下,臣尚有气结在身,见面难免会令陛下难做。”
陛下点了点头,“老侯爷说的有理,那就……”
“但是陛下,”胡竹轩得寸进尺,“倘若怡亲王殿下就这么回去了,那天下人该如何看老臣,又会如何看待陛下和怡亲王?”
“……”
两方僵持,没有结果。
于是路垚就这么在御书房外跪着。
进不去,也出不来。
使团进京途中,童丽两次叫停马车。
一次要方便,一次要休整。
乔楚生烦躁的盯着树,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童丽。
曾经他以为她是恣意潇洒的江湖侠女,以为那场偷袭是她路见不平的拔刀相助。
甚至短暂的将她当做过战友,真诚的带着她逃出北辰军营。
却不成想,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童丽递上水壶,“将军喝水。”
“不必。”乔楚生转身离开。
侍女好奇的打量乔楚生,“郡主,您认识南昭的将军吗?”
童丽勾起嘴角,“一位故人。”
路垚跪了好久,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原本风和日丽的一天突然又有些阴沉。
阿九急得抓耳挠腮,“殿下,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我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路垚抬头望了望天,“怎么会呢,今天天气不是很好的吗…”
话音刚落,淅淅沥沥的雨丝就落了下来。
虽然是春天,但是这雨还是有些凉,阿九一下就慌了,忙不迭的起身要去扶路垚,“殿下起来吧,去廊下躲躲,您可不能再淋雨了。”
路垚依着他的力气起身,奈何跪了太久腿有些酸疼,刚站起来膝盖突然无力的一弯又跪了下去。
好在这个时候,一个更有力的手臂托住了他。
细雨如丝,在偌大的宫城里密布的犹如一张网,路垚就在这网里快要被缠的透不过气的时候,他看见了他的活路。
路垚愣了好半天,才缓慢的开口,“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乔楚生一手打着伞,一手扶着他,“使团已经安顿下了,明早就会进宫。”
“这么快吗?”路垚看了看御书房,“那……”
“我们回家。”乔楚生不由分说的将伞递到他手里,然后转身示意他到自己背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嘶——!”路垚原本不太好意思,奈何他实在是很长时间没有跪这么久过了,这石板实在有些硬,他的膝盖一动就疼。
“上来。”乔楚生脸色又沉了一个度,拉着他的手将人拽上来,托着他的膝弯毫不费力的就将人背了起来,“阿九,回府。”
“是!将军!”阿九欢快的跑去前面开路。
路垚觉得此刻真是荒唐极了。
他附在男人的背上,偏这男人还让他顶有安全感。
他一手圈着乔楚生的脖子,一手拿着伞,纠结了半天还是开口,“乔楚生,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乔楚生往上托了托他,“我不是说了,这事交给我解决,你怎么还是进宫来了?”
路垚垂眸,“我……我怕你顶不住啊…”
乔楚生叹了一口气,路垚感觉到他胸腔与后背的震动,他说,“相信我,路垚。”
好在路程不远,阿九遮着脑袋早早的跑回去报了信儿,此刻府门外已经是宫女太监好几个守着门口等他们。
“阿九回去歇着,今晚不用你伺候,”乔楚生依旧是背着路垚进府,“去准备热水给王爷沐浴,再拿红花油来。”
“是。”应声的此起彼伏,散了大半。
路垚洗完澡坐在床上,乔楚生蹲在他跟前给他上药。
温热的手掌将红花油搓在手心,然后覆上他发红的膝盖,好似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爬进他伤处。
路垚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
乔楚生抬眼看了他一眼,路垚的发梢还没干,连眼睛也湿漉漉的。
他别开眼,抿着唇没有说话。
路垚挠挠脖颈,没话找话,“其实我上次跪这么久还是母妃去世的时候呢…”
乔楚生轻叹了一口气,轻柔的按他的膝盖。
路垚有些丧气,“你跟我说说话呀。”
乔楚生看他一眼,将他的裤腿卷下来,起身坐到他旁边,“你还记得童丽吗?”
“嗯?”路垚愣了愣,点点头,“记得……不过怎么突然说到她了?”
他又突然惊觉,不会是说要娶童丽的事吧?!不是一个月吗,这才几天啊!
“不是一个月吗?!”
“她是北辰郡主。”
俩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愣住。
路垚脸上一热。
乔楚生忍笑,“你在想什么?怕我娶她?”
“什么……”路垚心虚的别开眼,“我才没有。”
乔楚生皱了皱眉,“但她来南昭和亲,我不敢保证她会做出什么。”
路垚点点头,声音极低,“肯定是要嫁给你呗。”
“陛下不可能同意的。”乔楚生笃定。
“为什么?”路垚看向他。
乔楚生看着他,眼神不言而喻。
路垚片刻便明白了,他想起了他的目的,他是来抓乔楚生的把柄的,若是他和北辰郡主通婚,岂不是更有了造反的可能和实力,陛下怎么可能会让这么大的一个隐患存在。
路垚抿了抿唇,故意挑衅,“那要是你喜欢她的话,我也是可以帮你说说情的。”
乔楚生挑眉,“是吗?那可就劳烦王爷了。”
“乔楚生!”路垚又成功的被他反激。
乔楚生趁机抱着他的腿把人抱到床上,床幔落下,“小点声,嘘——”
御书房的门开着,陛下抄着手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叹了口气,“胡老侯爷,先回吧,这事等使团走了,朕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胡老侯爷抄着手站在他身旁,点了点头,“行,陛下给臣一把伞。”
“你们侯府这么穷吗?”
“臣又不知道这时候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