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谢执下意识屏住呼吸。林少言已经冲到最前面,手按在腰间防狼喷雾上——这是他们出发前周慕硬塞给他的。秦朗站在后面,手指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微型遥控器,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走廊尽头的铁门缓缓开启。
灯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劈下来。谢执眯起眼睛,看见长桌尽头坐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那人正在翻看病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谢执。"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熟悉的烟草味。谢执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看见父亲左脸有道新鲜的擦伤,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爸......"
两个字刚出口,林少言突然冲上前一步:"三年前你明明活着!为什么装死?知不知道谢执这些年怎么过的?"
谢诤没有回答,只是用钢笔在病历纸上画圈。那支派克金笔是谢执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现在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响动。
"警报还在响。"秦朗轻声说。他绕过长桌走向控制台,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像是倒计时。
林少言猛地转身,一拳砸在秦朗脸上。鼻血溅在监控屏幕上,模糊了地下三层的平面图。
"你他妈还有心思管这个?"林少言咬牙切齿,"沈知微在哪?"
秦朗抹了把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很好,只要......"
"够了。"谢诤突然开口。他合上病历,露出底下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的谢诤抱着六岁的谢执,在实验室门口比划着剪刀手。
谢执感觉喉咙发紧。通风系统的嗡鸣声中,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个暴雨夜,消防车的警笛撕裂雨幕,辅导员抱着他听校长念悼词,说他父亲是英雄。
"三年前我烧毁的不是账本,是药品流通名单。"谢诤的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那天我在医院做了三台手术,准备去送举报材料......"
"所以你就伪造死亡证明当缩头乌龟?"林少言打断他,"谢执以为你死了整整三年!"
谢诤抬头看着儿子,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以为我想这样?他们在我手术时注射了致幻剂,等我醒过来已经躺在太平间的冷柜里。"
秦朗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他正试图重启被切断的网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谢叔,您真的要解释这些吗?"
"让他们知道真相。"谢诤站起身,白大褂下露出医用腕带,"那年A大附属医院接收了一批实验性药物,后来流入了学校实验室。我发现了问题,想要举报......"
"然后呢?"谢执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耳后,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烫伤疤痕。
"然后我就成了'死者'。"谢诤走到墙边,按下某个开关。整面墙的显示屏亮起,密密麻麻的药品编号开始滚动,"他们在手术室给我注射了镇静剂,伪造了死亡证明。要不是护士长偷偷帮我逃走......"
"所以你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林少言冷笑,"看着谢执一个人扛着?"
"我是在保护你们。"谢诤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秦家会放过知情者?当年如果不是我假装死亡,谢执早就......"
"够了!"谢执突然打断父亲。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恶心。记忆中的画面不断闪现:高中时被人嘲笑"没爹的纪检委员",独自在纪委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每次看到父子情深的电视剧就换台......
通风系统发出尖锐的嗡鸣。警报声突然变得更加急促。
"周慕启动了入侵协议。"秦朗盯着屏幕,脸色微微发白,"他正在上传数据。"
谢执转头看向林少言。他看见对方衬衫后领处渗出细密的汗珠,后颈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向两侧散开。
谢诤愣了一下:"你们......"
"别再逃了。"谢执低声说。他的手按在腰间的记录仪上——那是林少言坚持让他随身携带的。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触感。
突然,角落里的储物柜传来动静。林少言立刻挡在谢执面前,手伸进外套摸防狼喷雾。柜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知微!"
沈知微踉跄着扶住墙壁。她头发散乱,脸颊上有道红痕。当她抬头看见谢诤时,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她的声音沙哑,"三年前那个医生......"
谢诤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后退一步,碰倒了桌上的病历本。泛黄的纸页飘落,露出下面一份文件——2019年3月的医疗档案,患者姓名栏赫然写着"谢诤"。
警报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谢执听见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是周慕?
"小执。"父亲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情绪,"我知道你恨我......"
"我没有。"谢执发现自己在颤抖。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林少言偷偷往他包里塞了瓶胃药;想起他们一起破解打印机密码时的笑声;想起火灾纪念日,对方默默陪他在操场跑了十圈。
沈知微摸索着捡起一张病历。她的手指突然顿住:"丙戊酸钠......这是抗癫痫药......"
"所以当年火灾现场发现的头发样本,DNA匹配度才会只有70%。"谢执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证据都似是而非,为什么父亲的死亡证明总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秦朗突然笑了:"各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比如......谁该为今天的入侵负责?"
他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谢执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响——有人在撬通风管道!
"趴下!"林少言大喊。他扑过来把谢执按在地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别怕,我在。"
黑暗中响起枪声。
"砰!"
尖叫声划破黑暗。谢执感觉林少言的身体猛地一颤,压在他背上的重量突然加重。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少言!"谢执挣扎着翻过身。他摸到对方胸口温热的液体,手指颤抖。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我没事......"林少言喘着气,声音微弱,"子弹擦过去了......"
秦朗的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他苍白的脸。"周慕切断了备用电源。"他冷笑一声,"这蠢货终于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谢诤摸索着打开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众人看见通风管道口探出一根细长的机械臂,正试图抓取桌上的文件。
"那是......"沈知微瞪大眼睛,"军用级机器人?"
谢执抓住林少言的手腕,把他拉起来。"爸,那些文件到底写了什么?"
谢诤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他拿起桌上泛黄的病历,手指微微发抖:"这是我当年的诊断书......丙戊酸钠是抗癫痫药,但真正让我怀疑的是这个......"
他翻开最底下一份文件。标题栏印着"神经突触增强剂临床试验报告",落款是A大附属医院。
"三年前那场火灾,烧毁的根本不是账本。"谢诤的声音有些发抖,"而是第一批实验品。他们把这些药物混入学生常用药,进行非法人体试验......"
"所以你才要举报?"沈知微打断他,"就因为这个?"
"不。"谢诤摇头,"是因为我发现了第二个实验组。你们几个,都是对照组成员。"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说什么?"谢执感觉一阵眩晕。他想起自己从高中就开始频繁偏头痛,想起林少言总说梦见实验室爆炸,想起沈知微每月都会莫名情绪失控......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伪造我的死亡。"谢诤继续说,"因为我知道药物会影响大脑发育,会改变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
"够了!"秦朗突然拔枪指向谢诤,"你要是真想揭露真相,早就行动了。你不过是个懦夫!"
谢执看见父亲瞳孔中的血丝。他突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血丝——而是某种植入式微型芯片的反光。
"爸......你的眼睛......"
谢诤苦笑:"这是他们给我植入的监控设备。只要我离开B2超过十分钟,它就会自动触发神经痛......"
"所以你才一直躲起来是吗?”
警报升级了,“行政楼封锁了,快跑,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