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林少言盯着手中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小心周慕”四个字仿佛烙在皮肤上。
宿舍门吱呀一声推开,谢执走了进来,制服还是一尘不染的,像是刚熨过。他扫了眼林少言攥紧的手,语气平静:“你没睡?”
林少言没抬头:“你呢?处分文书签完了?”
“签了。”谢执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涌进来,“秦朗的事,我会跟进。”
林少言嗤笑一声:“你真信他能善罢甘休?”
谢执转身,目光落在他手背上:“你手里是什么?”
林少言下意识攥紧纸条,却还是摊开手掌。纸片皱得不成样子,墨迹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黑渍。
谢执接过,眯眼看了片刻,眉头微蹙:“谁给的?”
“不知道。”林少言声音低沉,“我醒来时就夹在课本里。”
谢执手指摩挲着纸条边缘,忽然开口:“昨天晚上,你去老校门的时候,周慕在哪里?”
林少言愣住:“你怀疑他?”
谢执没回答,只是将纸条折好,放进胸前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去技术室查监控。”
“等等!”林少言猛地起身,“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每次出事,周慕都在场。打印机故障、匿名视频、处分文书……甚至那晚仓库锤子的事。”
谢执停在门口,背影僵直。
“还有沈知微的报道被封杀,”林少言声音愈发急促,“他最清楚学校系统漏洞,不是吗?”
谢执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他是我们唯一的技术支持。”
“可他也在帮别人。”林少言咬牙,“昨晚你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你真以为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谢执沉默几秒,终于转身,目光坚定:“给我证据。”
林少言看着他,喉咙发紧。谢执的眼神太冷,像是在审讯,又像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技术室里,周慕正低头敲键盘,耳机线垂在胸前,在晨光里泛着银色反光。显示器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谢执推开门,直接走到他身后:“昨晚凌晨三点到五点,你在哪?”
周慕手指一顿,屏幕上的代码突然乱跳,他迅速按了几下回车键,才恢复正常。
“在这。”他低声说,“我在分析匿名视频的来源。”
谢执绕到他面前,视线扫过桌面。鼠标旁摆着一杯凉掉的咖啡,杯沿有半圈口红印——是沈知微常用的颜色。
林少言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周慕的侧脸。
“你认识沈知微多久了?”谢执问。
周慕抬起头:“她找我帮忙破解打印机权限的时候。”
“之后呢?”谢执继续追问,“你们私下联系?”
“偶尔。”周慕眼神闪躲,“她给我发过几个加密文件,让我分析。”
“什么时候?”林少言突然开口。
周慕怔了一下,低声答:“大概一周前。”
“正好是匿名视频出现的时候。”林少言冷笑,“也是处分文书频繁打印的时候。”
周慕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谢执忽然抽出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一个隐藏窗口。密密麻麻的代码里,夹杂着几个关键词:纪委服务器、学生会、上传中……
林少言瞳孔一缩:“你一直在传输数据?”
周慕猛地站起,椅子撞在地上发出巨响。
“我没有想害你们。”他声音发抖,“我只是……想找出真相。”
“真相?”林少言逼近一步,“你所谓的真相,就是把所有证据都交给秦朗?”
周慕后退一步,撞到了墙边,额头沁出冷汗:“我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谢执盯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什么事?”
周慕咬了咬唇,终于开口:“三年前的火灾,真的只是意外吗?”
空气骤然凝固。
“我知道谢叔的事。”周慕声音颤抖,“我查到了当年的医疗档案,里面有谢执父亲烧伤后的手术记录。但奇怪的是,医院系统里没有这笔记录。它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林少言心头一震:“你是说,有人伪造了谢叔的死亡?”
“我不知道。”周慕摇头,“但我查到,那年有一批实验性药物流入A大附属医院,而谢叔……刚好参与了那次救援。”
谢执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就把这些信息泄露给沈知微?”
“我没告诉任何人。”周慕急切地说,“除了她,我谁都没说过。我只是……想确认谢叔是不是真的……”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谢执沉默许久,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沈知微的身份,对吗?”
周慕点头:“她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认出了她。”
“那你为什么帮她?”林少言问。
周慕低下头:“因为她说,她要揭露真相。”
“然后呢?”林少言逼近一步,“你以为她会站在我们这边?”
周慕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谢执合上电脑,声音冷静:“你最好祈祷,你做的事不会毁掉我们所有人。”
林少言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堵。他曾以为周慕是唯一靠得住的人,现在才发现,连他也在偷偷走自己的路。
手机忽然震动,一条新消息跳出:
【沈知微失踪了。最后定位在学校北区旧楼。】
林少言猛地抓住谢淮手腕:“我们得去北区!”
谢执看着他,眼神复杂。林少言的手很烫,掌心还有未结痂的擦伤。
“等等。”谢执拉住他,“先确认消息来源。”
“来不及了!”林少言挣扎着,“你要是再等,她可能就……”
话音未落,周慕忽然开口:“我能追踪她的定位。”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冲出门。
天台风很大,林少言喘着气,看着周慕飞快地敲击键盘。远处教学楼轮廓模糊,晨雾还未散尽。
“找到了!”周慕突然喊道,“她在三楼走廊尽头!”
谢执抓起对讲机:“通知保安,封锁北区旧楼。”
林少言已经跑向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谢淮紧随其后,风卷着他的制服衣角,像一片飘摇的旗帜。
他们冲进三楼走廊时,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消失在尽头。
林少言冲过去,只看到一扇半开的窗户,风吹动窗帘,飘落一张纸条:
【你永远找不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