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言站在老校门焚毁遗迹边缘,脚下是碎裂的石板和焦黑的钢筋。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细碎的灰尘,扑在他紧绷的脸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汗滑过虎口结痂的伤口,一阵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匿名短信就躺在对话框里:“明早七点,老校门焚毁处见。”
他没告诉谢执,也没告诉沈知微。他知道,如果谢执知道了,一定会拦着他来。但有些事,他得亲自问个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潮湿泥土混杂着焦味的气息,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
那天夜里,火是从仓库烧起来的。浓烟冲天而起,警报响彻校园,整个宿舍楼都被紧急疏散。可没人知道,那场火,烧毁的不只是建筑,还有真相。
林少言记得自己被浓烟呛醒时,窗外已经是一片通红。他赤脚跑出宿舍,看见有人拖着铁桶往仓库方向去。他想喊,却被一股热浪掀翻在地,等再睁开眼,已经躺在医院里,锁骨下方留了一道烫伤疤痕。
现在,他摸了摸校徽暗格,确认里面的照片还在——那是三年前偷拍到的证据:谢执父亲烧毁账本的画面。
他握紧手机,开启了录音功能。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却只看到风吹动残破的校旗,旗杆倒影在积水里组成“2019”字样。
他咬了咬牙,迈步走进废墟。
清晨五点零三分,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湿冷与焦糊交织的气味。林少言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堵断裂的墙后。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温和却带着压迫感。
林少言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秦朗,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朗从阴影中走出,灰色大衣在风中微微扬起,袖口露出一块手表,表面映着微弱的晨光。
“我想干什么?”秦朗轻笑一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我给你机会。”
林少言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那场火,是你放的?”
“我?”秦朗耸肩,“我那时候还没进学生会呢。但我知道是谁放的。”
林少言心头一震:“谁?”
“谢执。”秦朗淡淡地说,“或者说,是他父亲。”
林少言瞳孔微缩,喉咙发紧:“不可能!谢执不会……”
“谢执不会?”秦朗冷笑,“他只知道规则,不知道真相。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进纪委?因为他父亲为了掩盖那场火,把他送进去的。”
林少言怔住。
“当年谢执父亲烧毁账本,是因为发现了学校高层贪污。但他不敢举报,只能销毁证据。后来学校用一笔赔偿金压下了这件事,谢执也因此被安排进了纪检系统。”秦朗缓缓走近,语气低沉,“你以为你在找真相,其实你只是揭开了另一个谎言。”
林少言后退一步,声音沙哑:“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要谢执也看到这个真相。”秦朗说,“他太相信制度了,太相信规则了。我要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林少言死死盯着他:“所以你就制造这些事?篡改处分记录、封杀沈知微的报道、威胁谢执?”
“我只是推动齿轮转动。”秦朗说,“你才是真正的钥匙。”
林少言胸口起伏,握紧拳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正义。”
“正义?”秦朗笑了,“正义就是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谢执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选择?是继续执行规则,还是站到你这边?”
林少言沉默。
“你不敢赌,对吧?”秦朗轻声说,“你怕他还是会站在规则那边。”
林少言咬紧牙关,手指关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废墟高处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
谢执站在十米高的瓦砾堆上,晨雾中轮廓清晰,制服整洁,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他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秦朗眯起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执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林少言。
“你一个人来的?”谢执问。
林少言点点头:“我没告诉别人。”
谢执走到他身边,站定,视线转向秦朗:“你的话,我都听到了。”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来你终于肯相信真相了。”
“真相?”谢执声音冷静,“你口中的真相,不过是另一个谎言。”
秦朗笑容一滞。
谢执缓缓开口:“我父亲确实烧毁了账本。但他不是为了掩盖贪污,而是为了保护学生。那笔钱,是学校用来补偿火灾受害者的。”
他抬起手,解开制服第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的烫伤疤痕。
“我身上这道疤,是那次火灾留下的。我父亲救出了三个被困的学生,自己却没能逃出来。”
秦朗脸色变了:“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在现场。”谢执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忘了,那年我也是新生。”
林少言震惊地看着他。
“我亲眼看着我父亲冲进火场。”谢执继续说,“他临死前告诉我,规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守护值得守护的人。”
秦朗后退一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你说我太相信制度,”谢执说,“可你呢?你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不惜伤害无辜的人。你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你自己的执念。”
秦朗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谢执转头看向林少言:“你呢?你害怕我会站在规则那边?”
林少言愣住。
谢执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从来都不是站在规则那边,而是站在你这边。”
林少言眼眶一热,喉头发紧。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有千言万语在这一瞬间交汇。
秦朗缓缓后退,身影逐渐消失在晨雾中。
谢执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低声说:“有些事,需要时间。”
林少言点头:“我会等。”
远处,打印机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吐出处分文书,最新一页署名处,开始浮现谢执的名字。
林少言摸了摸口袋,一张匿名纸条被汗浸皱:
“小心周慕。”